不用猜也知道,这是陆执衡的房间。
慕承熙光脚坐在床边生闷气,什么人啊,又这么唐突。
陆执衡到底有没有边界感这个东西啊?
还不如他一个古代人懂。
室外阳台上有声音陆陆续续传来。
是陆执衡在打电话,但是声音少了温和,多了冷淡和严肃。
慕承熙听了两耳朵,除了“嗯”和“还有?”之外,没听到其他的。
他想了想,懒得动,干脆就这么静静坐着,没有喊陆执衡,也没有离开。
陆执衡的房间里有和他不一样的熏香味,连这味道也随主人,一种冷硬不容靠近的感觉。
慕承熙漫无边际的想,是啊,不容人主动靠近,但他靠近别人倒是无所顾忌,雷厉风行。
在胡思乱想间,陆执衡已经挂了电话,走了进来。
听到动静,慕承熙回头看去,他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触,只有陆执衡呆立在了原地。
在陆执衡的视角,这完全就是一副《美人春睡图》——起床版。
慵懒、娇憨,卸去大多数时候的绝望和厌倦,剩下淡淡的疏离与静谧。
陆执衡站在阳台与房间内的交界处,窗外有清脆的鸟鸣和细碎的佣人交谈声,而屋内,只有被拉长的时间,和漂亮得不像真人的他老婆。
刚刚睡醒的人还没来得及打理自己,蓬松凌乱的头发随意飘散,脸颊被室内的温度熏得软乎乎,多了些血色,整个人看起来毫无防备,简直……
陆执衡心神摇曳,恍恍惚惚,走向慕承熙。
直到站定在慕承熙面前,看见他微蹙的眉间,听到他说:“你为什么不说话?”
陆执衡才恍然回神,他偏过头,不敢直视慕承熙的眼睛,声音低哑:“咳,说什么?”
慕承熙皱眉:“我怎么在这里?”
陆执衡:“你睡着了。”
慕承熙:“所以呢?”
陆执衡:“没有你房间的密码。”
慕承熙:“你可以叫醒我,也可以把我放在其他地方,怎么能是这里呢?”
陆执衡的头终于偏了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屋子里的光线影响,慕承熙总觉得他有些脸红。
但是语调还是那样平淡,陆执衡回答他:“你好不容易睡熟了。”
慕承熙这才发现,刚刚他竟然没有做梦。
他仔细想了一下,确定了,不管好的还是坏的,确实什么都没有梦到。
他低下头去,陆执衡说得对,这是他难得的好眠。
“多谢。”慕承熙想了想,陆执衡已经为他做了很多事情了,但他从头到尾,都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甚至,他还总挑陆执衡的错,觉得陆执衡气到他了。
慕承熙低声道:“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做吗?趁我今天有心力,我可以帮你。”
陆执衡没有说话,他沉默着帮慕承熙取来鞋子,帮他穿好,才说道:“出去吃点东西吧,在室内不要坐轮椅,自己多走走。”
慕承熙:“知道了。”
他又问:“所以呢?我可以帮你做什么?”
陆执衡慢悠悠陪在他的身边,和他一起往外走去,在半途中,仿佛想了很久一样,终于说道:“我隐约记得,有一个词,是形容,看到很美好的人,觉得震憾,以至于灵魂都被抽走。”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我没认真记,所以忘掉了原句,想让你帮我找一找。”
慕承熙想了想:“勾魂摄魄?”
陆执衡摇了摇头:“应该不是。”
慕承熙根据他的描述,换了个词:“色授魂与。”
陆执衡的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他说:“嗯。”
“色授魂与,心愉于侧。”
慕承熙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突然变得有些呆傻:“你在,对我说这个?”
陆执衡这样狗胆包天的人,虽然自己早就怀疑他有其他心思,但也万万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说出来了。
慕承熙停下了脚步,看着陆执衡的背影,说不出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陆执衡回头看他,脸上没有期待。
任慕承熙如何找,也找不到一丝丝“我在等你回应”的痕迹。
他的眼里只有笑意,点了点头:“对,是在对你说。”
“不过,不需要你现在考虑这个。”
“你只要想想,吃什么玩什么,就可以了。”
慕承熙的神情复杂,几度欲言又止。
陆执衡却已经换了话题。
第50章
陆执衡在说天气、温度、以及房间转角处花瓶的颜色:“这个釉色和你的手表很像。”
慕承熙轻飘飘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嗯。”
实则思绪还停留在刚才。
陆执衡用错典故……
色授魂与,分明要眉眼传情,心神交汇,得两人情投意合才适用。
陆执衡是登徒子,没文采很正常,或许也是顺杆爬,因为这人本来就喜欢做这样的事情。
但自己为什么会偏偏想到这个词?
慕承熙叹了口气,伸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怪他药吃多了,又刚刚睡醒,多少有点迷糊。
真实的陆执衡在他身边走着,明明不擅长闲聊,仍然努力找着各种各样的话题,每一个都干巴巴聊两句就结束。
虚幻的陆执衡用笑眼看他,在他的面前说:“不用考虑这个了。”
慕承熙停住了脚步,顿了一下。
他挥了挥手,刻意要抹去自己纷繁复杂的情绪。
这短暂的停顿被陆执衡察觉:“不想走了?”
慕承熙摇头,眼神忧郁,他握紧了手,克制地酝酿着想要说的话。
也许这个时候很适合拒绝陆执衡的一切喜欢和好意。
要告诉陆执衡,虽然他的心神偶有触动,但是更多时候,他的内心总是一片空茫和麻木。
他没有任何精力谈情说爱,他们之间的关系发生任何改变,对双方来说都是负担。
他不想再背负别人的爱与期待,同样,也不想成为陆执衡的困扰。
陆执衡完全可以,去喜欢一个健康的活泼的、同一个世界的人。
而不是像他这样,病骨支离背着十分罪,一身皮囊裹着千重愁的人。
慕承熙的话起了个头:“陆执衡……”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其他,就被陆执衡打断了。
陆执衡在他纠结的那几分钟内,已经完成了各种预测和可能性评估。
慕承熙在思考如何拒绝,而陆执衡也在思考如何拒绝被拒绝。
“我还在学习怎么表达,”陆执衡认真道,“一切练习中的话语你都不用过于放在心上。”
“比如刚刚,其实我更想说的是,你很独特。”
陆执衡思考了下,他的侧脸看起来有种锋锐的感觉,正如他每次做决定一样果断决绝:“那只是一种夸赞,和欣赏,所以你没必要在这件事上费心。”
不用露出这么脆弱的神情,也不用好像下一秒就要诀别一样的惶恐。
陆执衡牵起慕承熙的手往楼下走:“有些朋友说过,我做事有时候缺乏人文关怀,过于依赖计算和推演,总是聚焦于目的和欲望。”
其实人家还说陆执衡很难沟通、独断专行,打定主意想要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固执地制定计划、坚定执行,根本就是没有人性。
但他不会在慕承熙面前这么诋毁自己,所以他改了改:“非常自信,并不会因为困难就退缩,也不会犹犹豫豫。副作用是,容易忽略别人的主观感受,比如我曾经多次让你生气,但都不是故意的。”
慕承熙沉默地听着,他想说些什么,可陆执衡已经说自己不会犹豫退缩了。
他的眼神盯在拉着自己的大手上,指骨分明,修长有力,挣脱不开。
果然。
慕承熙心累地听陆执衡还在说:“你面对我的时候考虑太多是没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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