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父气笑了,武将的倔脾气上来,索性让他以这个为表字……
王管家听护士说,只是胯骨附近青紫了一些,没有大碍,立刻就皱起了眉:“这怎么能叫没有大碍呢?你看看我们太太,这可怜……”
他话说了一半,就惊到:“我的祖宗,怎么又哭了?”
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也得跟着哭,这到底是怎么了呀!
王管家郁郁摆手,转头跟护士说:“算了,麻烦护士小姐了,给上药吧,哎。”
等护士一走,病房里emo的人变成了两个。
慕承熙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王管家则绞尽脑汁一边发消息,一边想着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办。
陆执衡在开会,坐姿端正,双手交叠。
他除了总结陈词的时候,往往很少发言,但存在感永远十足,所有人说话或不说话,都会情不自禁用余光观察他的神色。
钱杨看到有人又在有一下没一下偷看了,他以手抵唇,莫名觉得这种场面滑稽,心里暗想:“明明老板教养良好、从不发火,有时候甚至会让人觉得,他在努力想拉进关系,为什么还是这么吓人?”
做事效率很高的钱助理,很快分析出来,他想,第一是因为老板的眼神,茶色眼睛像猫,但经常用那种观察你、审视你、判断你、哦,看透你了的眼神看人,给人一种在他面前无所遁形,分分钟被扒光的感觉,非常可怕。
至于第二……
钱杨正要继续想,余光就瞥见老板的手机亮了一下又一下,关了静音,无人发觉,只有距离最近的他,能看到有源源不断的消息蹦出来。
他连忙习惯性整了整领带,调整了坐姿,将脑子里有的没的,都甩了出去,随时等候老板的召唤。
陆执衡修长的手指拨过手机,点了点消息框,他的表情看不出有什么变化,眼神有一瞬间的困惑,很快又转为冷静,他连思考都不必,很快就在对话框打下了一行字,然后将手机轻轻一推,流畅地推滑过桌面,到了钱杨的面前。
钱杨低头一看,上边写着言简意赅的几个字:“你处理。”
钱杨窒息了一瞬,打工人最怕的场面来了,老板的私事真的很难处理的好吗?
如果是以前,他把面子功夫做到位就行,可是现在,他还在怀疑,需不需要提高太太的优先级呢。
好吧,既然现在老板又有撒手不管的趋势,那他还是照章办事……吧?
对话框这时候又来了一条消息,那个很爱表现的王管家,又发来了一张照片,钱杨看了一眼,是白花花的皮肤!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闭上了眼睛,将手机又推了回去。
陆执衡眼睛微眯,警告地看了钱杨一眼,因为他的一惊一乍,导致很多人都被他们的小动作吸引,正在汇报的某分公司总裁,都结巴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说下去。
钱杨摊了摊手,指指手机:拜托拜托,还是自己看一眼吧,这可是你老婆!
陆执衡收回眼神杀,示意汇报继续,他则低下头,抽空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是王管家发来的好几张照片。
王管家过分紧张,话尤其多:“先生,太太撞伤了。”
“太太,又哭了。”
“哎,太太的情绪真的很不好。”
配图分别是,护士上药时他拍的腰部图X1、慕承熙默默流泪时他拍的脸部照片X2、慕承熙望着窗外的背影X1。
陆执衡以手扶额,原来只觉得家里的“太太”是很麻烦的东西,现在好了,事事妥帖的管家,也成了麻烦的东西。
不是已经请了心理医生了吗?
带着这样的疑惑,陆执衡点开了照片。
慕承熙的确瘦了非常多,他腰部的青紫在瘦骨嶙峋下更显触目惊心,皮肤瓷白温润,衬得这伤凄惨无比。
陆执衡的眼神在那片青紫上停留片刻,有种想要叹息的冲动,还真是脆弱啊……
然后他顺便也点开了另外几张图片。
照片上的人静悄悄地悲伤,被泪水浸润的眼睛,传递着疏离又令人怜惜的哀毁,陆执衡打算看完就推给钱杨的手,顿了一下。
他又点开那双哭泣的眼睛,半晌,皱了皱眉,退出了对话框,找到钱杨的微信,发消息:“1.心理医生的汇报。2.找更专业的人照顾他。”
钱杨的“收到”,还没发出去,新的消息就出现了:“现在就去吧。”
钱杨抬眼环视了一圈,看到工作助理,老板的另一个堂弟陆执轩在看自己,他比了个先走的手势,悄然离场,好吧,就让自己这个特别的首席大太监,去做所有事吧,谁让二太监姓陆。
首先和心理医生还有王管家交换所有情报,其实听着听着,钱杨的注意力就完全转移到这件事上了,他觉得,太太的变化有点大,老板迟早会发现这个,到时候肯定得问细节,自己多了解一些,准没错。
王管家在钱杨的又一次提醒下,想起了还没来得及给慕承熙发那些猫猫狗狗的照片。
他揣着手机来到了病床前,首先打开一张骑士查理小猎犬的照片,递到了慕承熙的面前:“太太,想看看你养的小狗吗?”
照片里的小狗,趴在铺满阳光的绿色草坪上,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镜头,能让所有看见它的人,都心软得一塌糊涂。
第5章
这是他手机里,小猎犬最可爱的一张照片了,王管家屏住呼吸,只要太太的目光能停顿哪怕一秒,他立刻就安排人给小狗拍更多写真。
等发现慕承熙的视线扫过照片,却仍然涣散、透着麻木之后,王管家不禁有点小失望,他收回手机看了一眼,如果小猎犬也不行的话,那只能接着试了。
不过,会不会全部拿出来,都没有什么用呢?虽然太太养了这些猫猫狗狗,可是从前也没发现他有多喜欢,连名字都没有给它们起过。
王管家一边担忧,一边划到下一张又下一张。
边牧睁着智慧的眼睛,吐出舌头紧紧贴着镜头,满屏大脸——慕承熙的神色有些倦怠,他不明白王管家给他看这个做什么,只是懒得拒绝。
灵缇保持戒备,仿佛随时做好了冲刺跑的准备,修长的四肢让它乍一看宛如小小鹿,高贵灵动——慕承熙的视线迅速划过,只停留了一秒。
和边牧一个配色的奶牛猫,用一个极其复杂的姿势,差不多是四肢都各趴各的,脑袋还九十度歪着看镜头。王管家重新看到这张照片,都忍不住疑惑它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可是看看慕承熙,他好像丝毫不好奇这些,只是左手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仿佛有些不舒服。
王管家叹了口气,继续给他看下一张,正在干饭的大橘,和舔毛的伯曼猫,一个埋头吃得昏天暗地,一个举起爪爪尽显甜美优雅。
慕承熙缓缓抬起手,推了推王管家的手机,他好累。
奇奇怪怪的“手机”,奇奇怪怪的“照片”,奇奇怪怪的“动物”,奇奇怪怪的“王管家”。
他现在没有力气分析这些。
不要打扰。
王管家失望地收起手机,又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这两天他叹的气比从前一年还要多,总觉得心头也郁郁的,很少碰见这种,自己完全不知道怎么处理的情况。要知道,作为专业管家,他自认自己是非常专业、非常优秀的。
屡次遭遇滑铁卢,王管家在钱杨拉的群里丧丧发言:“我是不是需要去报个心理学课程……”
钱杨没有理他,正在向计乐于询问一些诊断书里的专业词汇,好报告给老板。
计乐于只是提出了自己的初步判断:“按照王管家的描述,以及我的观察,首先你们需要注意的是抑郁倾向,其实我怀疑他重度抑郁障碍,另外还有PTSD或者CPTSD。”
钱杨皱眉:“PTSD我知道,CPTSD是什么?”
计乐于解释道:“复杂创伤障碍,但只是我的怀疑,他在诊疗过程中,一直处于社交退缩和接近木僵状态,对我们的多数谈话都不感兴趣没有反应,但是在听到我名字的时候,情绪切换过快且跨度很大,有明显的创伤刺激反应。嗯……你可以先调查一下,他的身边有叫‘乐于’的其他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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