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迟却不愿,他急切地伸手握住了宁书砚的手腕, 不许他离开,说道:“现在可以聊……我可以努力让我自己……正常……”
可宁书砚是冷静的。
甚至冷静到可怕。
双眸如同古井一般无波无澜,无温到了眼底。
宁书砚劝说道:“没必要逞强, 不舒服了就休息,这不是很急迫的事情。”
“我怕……我怕醒来……你就不在了。”
“为何?那些事情不该怪罪你,你为何要怕?”
“是我害死了你!”宋云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声音都在发抖,“那个人为了讨好我,害了你,那个蠢货居然以为伤害你,可以讨好我!所以他……”
“哦……是这样啊……”宁书砚听到这句话也有些恍惚,冷静也终于出现了一丝破绽。
他缓慢移动着身体,坐在了宋云迟的身边,开始回忆前世的事情:“那个时候,我只觉得他是一个地头蛇。殿下是封地的藩王,却要看他的脸色生活,我也尽可能地跟他结交。
“他这人,很恶心,是个老色胚,离得很远都能闻到他身上的一股子臭味。
“我心底是厌恶的,我讨厌这样的人,可不得不虚与委蛇。
“那里时常会有战乱,我会跟着出征,难得凯旋,他可能是怕我因此有了功绩,竟然暗害我。
“我没有倒在敌军的刀枪下,却被自己人下了毒,真的是……讽刺。”
宋云迟继续说了下去:“后来我杀了他……杀了他全家……
“可……你还是中毒很深。
“是因为我初期没有处理好我的感情,才会引得旁人误会,害了你……”
这是宋云迟最痛的记忆。
也正是这段不堪的过往,彻底摧垮了他一向坚韧不拔的心性,成了他偏执癫狂的根源。
那些岁月里,他活得浑浑噩噩,如同一条会到处乱咬的疯犬,看似张狂,不过是勉强苟延残喘。
日复一日,沉重的愧疚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地将他缠绕禁锢。
他沉沦在悔恨和愧疚中,无从挣脱,自然也无处可逃。
是他害死了宁书砚。
是他!
他的所谓的爱,害死了他的爱人!
可对于自己的死因,以及这件事情,宁书砚的表现却是平淡的。
至少面上如此。
他转过头,看向宋云迟,问道:“可以跟我说一说,后来的事情吗?”
再次回忆起前世的绝望,致使宋云迟的状态越发糟糕,他只能努力保持平稳地问:“你想知道什么?”
“我中毒后,殿下带着我回京了?”
“嗯。”
“然后我一直是中毒的状态,之后我的记忆很混乱,殿下他真的登基了?”
宋云迟努力控制自己不自觉发颤的手指,撑起自己的身体,接着回答:“他冒死回京的消息我很早就知道了,自然也知道了你中毒的消息。
“所以半途我就将你抢了过来,强行带回王府……
“我为你寻遍名医,甚至用了偏方,都没能把你救回来。”
“嗯,我虽然记忆不清晰,可仍旧记得,那段时间好痛苦啊……活着就是痛苦。”
“对不起。”宋云迟终于说出了迟了一世的道歉。
“你似乎在虐待我?为什么总是用针扎我?”
“那是在针灸。”
宁书砚继续回忆:“还总凶我!”
“每次喂药你都嫌苦,然后吐出来,如果不喝进去,你会死的……”
“你还……”宁书砚没再说下去。
他还用嘴喂药给自己。
那居然是真实的。
现在宁书砚都理解了。
为什么宋云迟夜里会突然帮他翻身,还帮他揉后背。
为什么宋云迟仿佛很会照顾他日常起居,还做得很熟悉。
为什么宋云迟在他每次反抗时,不但不生气,还会感叹他很有力气。
“之后呢?”宁书砚又问。
“我想着,给你冲喜,你的情况也许能好转。你最想要的事情,可能是那个蠢货登基……所以我……”宋云迟说着,晃了晃自己的头,努力让自己清醒。
宁书砚在这个时候靠过来,伸手抱住了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背安慰:“没事,可以慢慢说,也可以以后再说,我暂时不会走的。”
明明是在耐心安抚。
可宋云迟竟然觉得这个拥抱让他更加恐慌。
“暂时吗?”宋云迟的心口刺痛了一瞬。
“谁又能说清楚以后呢?”
宋云迟不再纠结这个词,又说了下去:“我扶持他登基了,他真的成了圣上,你看起来很开心,然后当天晚上就……”
宁书砚大致猜到了,因为他在那之后再也没有记忆,也没有痛苦了。
“后来呢?”
“后来我继续做摄政王,他做皇帝,我还要一直扶持他,保证他不被谋朝篡位。
“在你死后,我因心郁成疾,得了如今的疯病,时常会不清醒,浑浑噩噩地过了许多年。
“我还请国师给我们二人建盖了一个陵墓,说是可以助我们再续前缘。
“我去墓里看你的时候……”
还在抱着宋云迟的宁书砚突然一惊,松开宋云迟,诧异地看着他:“你去墓里看我?!”
不是墓前?
而是墓里?
是时不时把他挖出来看看尸体腐烂程度吗?
“没错,我总去,但是那次疯病复发,中了墓里的机关,导致我重伤。
“我醒来后坚持着爬到了自己的棺椁里,也算是与你同葬了。
“再一睁眼,就回到了你和那个叛徒见面的日子。”
宁书砚不可思议地盯着宋云迟看了良久,才问:“你……真的放弃了皇位?”
“算是吧,其实本就不属于我,我也没再去争。”
“我不理解。”
“什么?”
宁书砚不理解宋云迟是怎么想的。
为了一个避他如蛇蝎的人,变成了后面的样子。
“宋云迟,你不觉得很荒唐吗?就算是上一世,你我之间也从来没有感情,你却因为所谓的情情爱爱,放弃了唾手可得的东西。
“还把自己搞得疯疯癫癫?为什么一个风光霁月的人,会把自己活成这样?”
宋云迟看着宁书砚脸上的认真,苦笑起来:“宁郎可能是从未爱上过任何一个人,所以不会理解这种感情。”
“……”宁书砚被说得哑口无言。
这无非是在说,宋云迟自己也知道,宁书砚不爱自己。
他们此刻的和谐,不过是一种营造出来的假象。
是宁书砚选择妥协后,想让自己日子过得更舒心,所以做出的让步罢了。
宋云迟小心翼翼地靠近宁书砚,其间还一直在观察宁书砚的神色。
如果宁书砚表现出任何的抗拒,他都会立即停下。
好在宁书砚没有拒绝,他顺势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宁书砚的额前:“宁郎,我的确做过很多错事……可对你,从未做过任何伤害的举动。”
宁书砚跟着问:“所以在重生后,意识到一些事情已经改变了,你也没去管,任由东宫这边的事情大事化小?”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