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生!”明栖深还是没有维持住表面的平静,低低骂了一声,“幸好……幸好他足够强大,你这样的跳梁小丑,永恒的失败者,没有能力毁灭他,也没有资格毁灭他。”
也幸好,幸好他回来了,他察觉到了,他接过了仇恨,让秦晏只想着对付他,没有对凌含真造成伤害。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凌含真是多么强大不可战胜的一个人,能够在深陷沼泽时挣扎着开出花的人,是恶魔永远无法毁灭掉的。
他很想问为什么,这是他最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是做好事的凌含真,反倒要遭受苦难,这是人类能够想出来的计划吗?
他还是忍住了,这样的问题没有意义,只会让对方占据主动。
秦晏一直微笑着听他的讲述,对于他分毫不差的全盘推理,没有任何诧异的神情,在他一次又一次嘲讽自己是个失败者的时候,反倒笑意更甚:“其实我有成功的时候的,而且是一次最最最盛大的成功,可惜啊可惜,你说了这么多,只发现了我的失败,居然没有发现我成功的那次。”
明栖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动静。
“我真讨厌你这种模样。”秦晏说,“高高在上端方君子,站在道德的高度指点他人,内心却是虚伪至极,觉得自己很正义吧。”
明栖深淡漠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觉得别人跟你一样。”、
“算了,懒得跟你说。”秦晏悠然道,“还是告诉你我最大的那次成功吧,我见你的目的,就是想亲口告诉你这个秘密。”
他脸上的笑容扩大到可以称之为灿烂了:“我最大的成功,就是在十一岁那年,策划了一次完美的车祸,到现在,家属,警方,都以为那是一场意外,我抹去了所有的痕迹,让它就是一场意外,而这场策划,也是我的入门考试,莫雷洛先生真是由于那次事件,认可了我的能力,将我收为养子,当继承人培养。你看吧,你这么聪明,这么伟大,这么正义,还不是没发现那是一场人为事故?”
他满意地看着明栖深维持的镇静渐渐破裂:“哦对了,我在被捕之前,感觉自己是跑不掉了,所以我最后给他打了个电话,你猜……我有没有告诉他我的这次成功?”
他的脸上全是幸灾乐祸:“不过有没有告诉他都不重要了,他那么聪明,知道我的身份后能猜不到么?瞒着你呢!”
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直拍自己大腿,如愿以偿地看着铁窗外一向运筹帷幄从容悠闲高不可攀的男人崩溃失控,像只暴怒的野兽冲向他,却被铁窗阻隔,撞得头破血流,在周围看管的惊呼中倒下。
明栖深的世界一片黑暗。
***
梦里是无尽的黑暗潮水。
明栖深站在潮水边缘,没有光,却能看见潮水中央的人影,并能辨认出那是凌含真,对方正慢慢往更深处涉去,潮水已经淹没了他的腰。
他想朝凌含真呼喊,让对方赶紧回头,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走过去拉住对方,却挪不动脚步,他着急,绝望,眼睁睁看着潮水没过对方的小腹,胸膛,几乎要没过脖颈时,凌含真似乎感应到了他,回过了头。
在凌含真回头看他的刹那,一道能覆灭天地的浪打过来,他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明栖深惊醒时,心跳剧烈得要从胸腔中蹦出来,不住喘./息着,手心额头全是汗。
一只手伸过来,递给他一张纸巾,他下意识说了声“谢谢”,声音喑哑得几乎听不清发音,抬眼看是沈向辉。
“医生来看了,是情绪起伏太大引起的昏厥,没什么大碍,休息一下就好。”沈向辉说,又递给他一支烟,“当年的事……很遗憾,但已经过去了,明总,你还有家人,要向前看。”
明栖深一言不发地点点头,垂眸看着手中那只烟,片刻后找对方借火。
“这里是休息室,不让抽,出去吧。”沈向辉一边说一边往外走,“你抽完咱们再回去。”
明栖深跟在他身后,突然开口:“沈警官,我有一个请求。希望我的家人,包括我的父母,我的爱人,我爱人的父亲……所有人,都不要知道这件事的真相。”
沈向辉理解地点点头:“这是当然,我们有保护受害者家属的义务,不能再让更多的人受到伤害了。”
明栖深低声道了句“谢谢。”
那次车祸是意外,只能是个意外。其他所有人都不能知道,只有他知道就好,他会永远保守着这个秘密,一直带到地底,也不会泄露半个字。
外面是空旷的草地,点缀着不少金色的野菊,还有高挑的蛇鞭菊,秋夜的风有些凉,让人立即清醒过来。
竟然已经是晚上了,抬眼便是无垠的星空。
明栖深点燃了烟,但没有抽,只是拿着,对沈向辉说:“我想打个电话。”
沈向辉点头,示意他自便,他往远处走去,走到僻静的角落,倚靠着装饰用的篱笆墙,摸出手机,犹豫了许久,才拨通了凌含真的电话。
凌含真那边还是白天,几乎是秒接:“你今天忙完了吗?”
这个点正是他们日常通话的时间,他并不觉得这通电话突兀。
“忙完了。”明栖深的声音格外温柔,“花园布置得怎么样了?”
“差很多,等你回来应该还是好不了。”提到这个问题,凌含真便吐槽开了,絮絮叨叨讲了七分钟遇到的问题,末了才问,“你声音怎么听着有点累?遇到麻烦了吗?”
“那倒没有,只是今天一直在忙,基本没有休息的时间。”明栖深说,巧妙岔开自身的话题,聊了别的闲事,先说了身边一个案例,再自然而然转入自己想问的,“听说最近诈骗电话十分猖獗,有收到特别的陌生来电吗?”
“我从来不接陌生人电话。”凌含真不假思索回答,然后似乎想起来什么,“不过要说特别的陌生电话,前几天跟小马出去玩的时候,我去洗手间了,他倒是帮我接了一个,还特意跟我说来着,他挂过你电话后再也不敢随便帮我挂断了,所以看到我手机有来电,帮我接了问是不是你,他说对面有很粗重的喘气声,而且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问‘你是谁’,他听那喘气声觉得怪恐怖的,而且来电显示地址是个电诈盛行的地区,他觉得很可怕,就挂了,等我回来后问我认不认识,那我肯定不认识,你也不会无端用陌生号码给我打电话,我们合计了一下,不是骗子就是神经病,赶紧把那个号码拉黑了。”
说完,他顺口问了一句:“不可能还是你吧?”
“不是,当然不是我。”明栖深大概是真累了,说这句话时声音虚弱得似乎在发颤,随即他笑起来,“小马很有防范意识,很好,是好事,小马人真好。”
“小马当然很好。”凌含真顺着他道,“但是我跟你说,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他网恋了单相思结果对象是男生的事吗?卷卷还帮他搭线线下见面来着,可是他没有去,卷卷还无语,说又没有真恋,见亲友怕什么……”
他开始孜孜不倦和明栖深说最新进展,明栖深顺着他时不时回两句。
“你还是先去睡觉吧,明天再打电话。”他花了三分钟时间说完,觉得明栖深的声音比平时要轻许多,觉得对方极度疲惫的情况下还要陪自己聊天,实在舍不得,于是缩短了通话时长,又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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