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再怎么呼风唤雨,此时也无奈至极了,他正打算开笔记本处理会工作,目光忽然定住,有种自己没睡醒的恍惚感,以为出现了幻觉,然而凝望了一分钟,他确定不是幻觉。
凌含真太显眼了,一眼就能在人群中看到,他花了整整一分钟才确认,凌含真正在跟一个高瘦的年轻男人刚逛完公园出来,边逛边聊天,看上去心情很不错,那个年轻男人看上去颇为普通,一眼很难记住长相,他在脑海中搜索半天才想起来他见过这个人,是凌含真刚回国的故友,看起来两个人关系比他想象得更加热络,不止一次一起吃饭了,现在还逛起公园了。
小憩后的恍惚感完全褪去,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借着车辆的掩护,专注地审视着那两个人,无意识在心中判断着两个人的关系,一种十分奇特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他心里飞快蔓延,像是往胸腔里倒了大量的柠檬汽水,咕噜咕噜冒着气泡,忘了放糖,酸得人脸颊疼。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感觉,唯一能确定的是,绝对不是积极的情绪。
凌含真很敏锐,停下脚步,脸往他的方向转了过来,目光中带着些许疑惑,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他。
明栖深立即收回目光,沉默着垂眼看自己的手。
车终于开始往前挪了。
离开了中央公园,他的大脑重新恢复运转,又后知后觉起来,不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是怎么了,为什么会下意识做出躲避的举动,好像自己打扰了那两个人似的,这实在可笑,明明他才是凌含真名正言顺的爱人,看见了自己的爱人在跟朋友逛公园,就算被发现了又怎么样,正常情况下,应该是他主动给凌含真发消息,说起“今天路上见到你了”这种事吧?
他到底在躲什么?
他不知道,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无端烦躁不安,一直到晚上上床时也睡不着,翻来覆去梳理这个小小的插曲,尽量用理性的目光看待这件事情。
起初,他认为是人的占有欲在作祟,虽然他跟凌含真分开了许多年,但如今重逢,在他心中,凌含真还是他最亲的弟弟,应该跟自己是最亲的,这种亲密如今被不认识的外人分了一部分出去,总会觉得不舒服的,可是又想,凌含真又不是没有亲近的朋友,他也从来没有这种复杂的负面情绪,唯独对于这个陌生人,分外有敌意。
他又开始反思,自己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就像九年前一样,他认为凌含真不应该跟自己绑在一起,弟弟还小,比他小五岁呢,理应去见更广阔的天空,认识更多的人,长大后找到真正喜欢的人,而不是被亲情迷惑,分不清亲情和爱情,而现在的情况,跟他一直以来的观念是吻合的,凌含真认识了更多的人,有了疑似投缘的对象,他应该感到欣慰,鼓励对方拥有更合适的生活,结婚了又怎么样,又不是不可以离,他前天不是才收到离婚协议书。
然而这只是曾经天真的理念,当这个理念真正到来时,他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像一个哥哥一样去教育自己的弟弟,反而极度地排斥、反对,甚至是……嫉妒。
尽管不想承认,但他的情绪之一,确确实实是在嫉妒。
为什么会这样呢?他想不通。
-----------------------
作者有话说:阿尔芒是《茶花女》的男主人公,玛格丽特是女主人公。
第50章
大概是白天思虑过甚, 明栖深又梦到了自己的少年时代。
那还是上高二的时候,班上有人提议期中考试结束后去田泽山露营玩两天, 每个人都呼朋引伴,最后竟然来了足有近百人,组织这么大型的活动不是易事,明栖深是负责人之一,又要学习又要处理事务,那两周忙得不可开交,活动当天才有人跟他透露,外班的田心蔓准备在今天的篝火晚会上跟他告白。
明栖深不以为意,给他塞情书甚至当面告白的人太多了, 他甚至都拒绝不过来,只是这次的对象他有点印象,一个骄傲张扬自信的女生,据说为了今晚的告白准备了很久, 大肆宣扬到几乎每个人都知晓了,仿佛已经对他胜券在握,要让所有人见证, 这让他觉得有点头疼,毕竟他不可能答应,当面拒绝太不给人面子的, 都是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一般情况下, 他不会让人难堪。
于是他让熟悉的人帮忙婉拒一下,免得晚上尴尬,对方问用什么话术拒绝, 他想了想,半开玩笑道:“就说……目前世界上还没有我能看得上的人。”
这个回复着实傲慢无礼,跟明栖深平日的形象极其不符,他这么说,一则为了降低对方对自己的好感,让对方不至于太过遗憾,二来……他的内心,确实是这么想的。
作为天之骄子中的天之骄子,自出生起,他所有的一切都是最好的,虽然性格让他不会自视甚高,轻慢朋友,跟大部分人都能打成一片,然而伴侣和朋友并不一样,对于要共度一生的伴侣,他的要求极其严格,一定要在各方面都是顶级优秀的,起码是第二名,第三名他都会觉得逊色,至于第一名,自然是他自己。
然而真的有人在各方面都是顶级优秀的时候,他又会认为对方的长相性格等等不符合他的要求,高冷的觉得太孤僻,外向的觉得太吵闹,温柔的觉得太无聊,他没有择偶标准,也没有偏好,其实说来说去,就是没人能让他有不一样的感觉。
当青春期的男生在兴致勃勃讨论哪个女生漂亮、哪个男生让人动心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参与过,毕竟没有人能成为他的特别关注对象,问他意见的时候,他永远只会说“还好”“没注意”之类的中性词,一开始大家觉得他是敷衍,时间一长发现,他确实是没注意过谁。
后来他最亲近的朋友在谈及此类话题时便会打趣:“别问他了,人家跟我们不一样,人家是有童养媳的,你要是见过他的童养媳,就知道什么校花校草都是庸脂俗粉了,阈值太高了哪儿还会对凡人感兴趣。”
明栖深总会笑骂声“滚”,不过不会怎么较真,知晓能揶揄他的事物不多,童养媳是最容易被拿出来说的,然而小孩儿跟同龄人是完全不一样的,这一点朋友们清楚,明栖深更清楚。
上初中后,家长就开始关注他的心理情感,时不时问他在学校有没有心动的同学,喜欢小女生还是小男生,尤其喜欢挑认识的人来试探他,在家长面前,他的回答要真实一些,统一都是“一般”“看不上”。
父母是了解儿子的,知道他是真谁都看不上,宋雨溪转头跟明维栋吐槽:“谈个对象跟挑末日救世主似的,没人能入他法眼了,要找外星人啊。”
明栖深笑着回怼:“有这么当父母的吗,硬盼着孩子早恋呢。”
“青春期荷尔蒙躁动是正常现象,你这一点躁动都没有当然值得担心。”宋雨溪抱怨完,又想起了什么,转而笑道,“要是真躁动不起来,不如以后跟真真结婚算了,反正你们哥俩感情那么好,真真也最黏着你,完美。”
明栖深眼里的笑意却冷了下来,指关节扣了桌子两下以示强调:“哎哎,说什么呢,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他才几岁,还是个小孩儿呢,像什么话。”
虽然语气依旧散漫,仿佛只是在应对这个玩笑,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是我小弟弟,不要把成年人的想法掺和到他一个孩子身上,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