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含真在勉强连续的琴声中磨磨蹭蹭走了起来,尚且有些羞赧,导致身体都紧绷的,其实他换的不过是普通的舞服,最常见的白色上衣和连裤袜,软底舞鞋,纵然他什么样子明栖深都见过,但十岁跟二十岁总归天差地别,他没法做到小时候那样在明栖深面前散漫随性,毫无隔阂,完完全全袒露自我。
明栖深神色如常,只抬眼望向他,停手笑道:“说了只能帮你踩个点,不准可不能怪我。”
这样的态度和语气让凌含真放松下来,弯起眉眼:“足够了。”他找好位置,“你开始吧。”
明栖深按下琴键以作回应,抬眼目光凝结在舞台中央。
准确来说并没有舞台,只是一个空旷的练舞室,四面都是镜子和把杆,灯光平淡如白水,但在他的眼里是有的,凌含真站在舞台上,就会发着光,就是最瞩目的焦点。
练舞室的隔音效果很好,将外界一切隔绝,夜色,风声,似有若无萦绕的朦胧迷雾,都再也无法进来,至少这一刻,他们之间再无隔阂与阻碍。
果然还是有瑕疵的,明栖深遗憾地想,因为没有穿TuTu裙。
舞台上是唯一的舞者,而他是唯一的观众。
舞蹈在两个人眼里没有尽善尽美,伴奏也只能勉强算流畅,可偏是这一段不完美的舞蹈,一首不完美的钢琴曲,协调成一个不完美的童话。
-----------------------
作者有话说:虽然没有赶上,但还是情人节快乐!本来想让他们情人节跳这一段的,但写起来字数远远超过预期,还是没赶上,这也是一种不完美吧
第39章
13号早上, 明栖深像往常一样去上班。
会议地点离得有些远,两个小时路程, 他选择一个小时处理公务,一个小时用来休息,以保证有足够充沛的精力。
后一个小时,他取出耳机和眼罩,开始闭目养神。眼罩是凌含真给他准备的,叮嘱他在车上睡一会儿,毕竟他平时没有这个习惯。现在既然家属有要求,自然要照做。
他闭上眼睛,没放音乐, 浸在黑暗与安静之中,却没有半点困意,一向思维活跃的大脑在思索一件让他在意的事。
昨晚睡前凌含真跟他复述了与段成的谈话,他对结果并不感到意外。他还算了解这个岳父。在凌家出事之前, 段成还是个在大学里教授汉语言的老师,业余爱好是历史,他是个典型的文人, 儒雅但有自己的文人傲骨,在认定的某一观点上分外倔强,这一点凌含真倒是随他;同时也兼有文人的浪漫主义, 在爱情上从一而终,不会违背自己的原则和道德感。
他的经历也比较特殊, 无父无母, 在孤儿院长大,好在刻苦努力,人也争气, 考上了不错的大学,受到了一家企业的资助,顺利读完大学和研究生,他心存感激,上大学后每学期都要给这家企业写感谢信,汇报自己的学业进度,虽然信都毫无意外石沉大海,没有回音,但他依旧保持着这个习惯,直到大四时,他竟收到了回信,信很简短,用很官方的回复鼓励了他,但足以让他高兴不已,由此以半年一次的频率保持了几年的书信往来。
毕业以后,他选择留校教书,过着安稳平淡的生活。一次暑假,他去南方山水间寻找灵感,遇到了事业受挫来旅游散心的凌秋盈,俩人一见钟情,渐渐有了联系和往来,确定恋人关系后,他发现原来资助自己的企业正是凌家,而给自己写回信的是偶尔发现一时兴起的凌秋盈。这样奇妙的缘分让一家人都十分感慨,没过两年,他们便结了婚,段成心甘情愿做了上门女婿,除了教书和陪伴家庭,什么也不用操心。
因此,他的婚姻满足了他对爱情和家庭的一切幻想,妻子温柔美丽,心意相通,从不吵架,岳父岳母对他有如亲生父母,更是弥补了缺失亲情的遗憾,孩子活泼可爱,聪明机灵,再没有比这更完美的人生了,有了家庭后,他几乎再也不知忧愁为何物——即使这一切都被一场无情的意外摧毁。
明栖深慢慢回忆着。
段成无心,可别人未必就不有意了。在明栖深跟凌含真结婚之前,外人都在看段成的笑话,认为凌家的基业在一个外行书生手中维持不了多久,即使有明家的帮助,但出于情谊的帮助能维持多久呢?生意场上只有利益,可不会真讲究什么情谊,但他和凌含真结婚,性质便一下子不同了,段成不再是一个外行书生,而是他的岳父,跟他绑在了一起,于是从一个笑话,变成了一大堆闪闪发光的金子。
世上长相相似的人的确很多,但一个长相气质都相似的女人,在他跟凌含真结婚之后,出现在了段成身边,真的有这么巧合吗?
挑选合适的长相——或者整容,培养气质和专业水准,接近,都不是一个月两个月能完成的事,恐怕是蓄谋已久了。什么人要如此大费周章,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他必须要尽快调查清楚这位女士的真正来历和目的。
然而就在他思考这件事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身体失去平衡,倘若不是被安全带束缚,怕是已经被被大力甩向另一侧,一种巨大的压迫感在疯狂挤压着他,让他头脑一阵晕眩,心跳加速,本能抓紧了旁边的门,尽量维持身体的平衡,继而又是猛烈的碰撞和冲击感,令他的身体因惯性前冲。
剧震之后,车停了下来。
晕眩和恶心感还没有过去,明栖深脸色苍白,躬身不断大口喘.,息着,以缓解自己的不适感。片刻后,他扯掉自己的眼罩和耳塞,听见了敲车窗的声音,勉强稳定心神,打开了车门。
外面阳光明媚,他眯起眼睛,才能适应光线,视线略略一扫,发现是在高速公路上,有好心人停下来帮忙报了警,询问他有没有事,他的车撞在了栏杆上,前侧已经不成样子,司机也刚刚从车里出来,嘴唇在发抖,颤颤叫了声“老板”,显然也是惊魂未定。
今天的司机是自小便专门负责接送他的老司机了,这么多年从未出过事,明栖深先谢了好心人,确认了司机身体无碍,再问对方怎么回事,司机连比划带说,表示后面有车撞过来了,才造成了这样的事故。
明栖深回头,果然看见一辆货车撞到了另一边,货车司机也下了车,吓得身体直抖,佝偻着身子,站在他面前几乎要哭了出来。
他顿时觉得更加头疼了,给助理打了电话,一个来接他,一个来处理事故;会议大概是不能准时赶上了,还得打给秘书调整会议时间,重新排工作;司机也吓坏了,得批几天假,让人来换班。
车是他平时开的商务车之一,虽然不是限量,但也价格不菲,大抵是报废了,司机一向很稳,这场事故应该是对方全责。货车司机开始抹眼泪,哭诉家里有多困难,话里话外意思都是赔不起他的车。
明栖深看到对方的黑眼圈和疲态的脸,闻到一身浓郁的烟味,伸手揉着自己的眉心,叹了口气:“不会让你赔的,但你疲劳驾驶,脱不了干系,具体情况等官方处理结果吧。”
这场突如其来的事故让他烦躁不安,心绪不宁,不想在琐事上纠缠,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车坏了可以再买,人没事就行,权当破财免灾了。
还要注意的是,这场车祸不能让家里任何一个人知道,否则一定会应激的。
好在会议时间调整还算顺利,交警来得也很快,调取监控和行车记录仪后判断是货车全责,他没有留多久便能离开了,剩下的事由助理处理。
对于明栖深来说,这只是一场意外的车祸,顶多觉得今天水逆,或许真有人用开水浇了他的发财树,让他一整天的心情都很差。
他根本不会往不是意外上想,生意场上的都是人精,不会有恨到要人命的,况且指不定哪天需要合作,对手摇身一变就是朋友,凡事留一面,哪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