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含真因为对方的认真而产生了愧疚之情,他从前不是主动给予的人,尤其在他跟明栖深之间,一向心安理得地接受对方的馈赠,明栖深送他的大大小小的礼物数都数不清,日常看到什么好玩的好吃的,都要给他买一点,就连在学校跟同学分享零食时,吃到了好吃的橘子糖,第一反应也是“真真会喜欢”,然后记下牌子,给他买一份。
他日常遇到喜欢的东西,也会想着给明栖深一份,过生日过年,同样会给对方礼物,然而跟明栖深的比起来,简直是少得可怜,准备更没有对方那么精心,甚至还会大摇大摆从对方那里顺走自己心仪的东西,而不顾及对方的感受。
哥哥照顾弟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弟弟照顾哥哥不符合常理,因此就显得弥足珍贵了,他每次送明栖深东西时,对方都会惊讶感动,夸他懂事了,知道为别人着想了。
他们实在太亲密了,在他人生的头十年里,除了上学之外,几乎没有分离过,所以回忆便会如同洪水,一旦开了闸,就很难止住,他好不容易才将自己拉回现实,又觉得鼻子一酸,忍住再次掉眼泪的冲动,低声承诺:“我以后,会给你送更多礼物的。”
明栖深道:“你不是每天都给我礼物么?”
“什么?”凌含真愣了一下,终于抬头看他,反应过来,“养生茶吗?那个怎么能算?太简单了……”
“怎么能不算?”明栖深打断他,“在我看来,礼物不在于值钱和复杂程度,而在于心意,你能心里每天记挂着我,都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凌含真心潮涌动,鼻子更酸了,吸了两下把眼泪憋回去,片刻后才干巴巴道:“我还会更记挂你的。”
他都这么大了,对方还是会把他当小孩一样哄。
明栖深笑着应了声“好”,垂眼看他放在自己掌心的漆木盒,问:“我现在可以拆礼物吗?”
“可以。”凌含真道,“但最好明天早上七点到九点间再戴。”
他说出“可以”的时候,明栖深就把盒子打开了,里面是一串红棕色玛瑙配珠。
他心下了然,抬眼望向凌含真:“你那天去南麓寺开光,是为了我吗?”
凌含真目光下移不去看他,含含糊糊回答:“嗯……”
他十分紧张,毕竟哪有人七夕节送对象开光佛珠的,更何况一般人也没有宗教信仰,送了也等于白送。
他尽量解释:“就是想给你求个平安,心理安慰罢了,你不想戴不用戴着,平时放在家里就行了。”
“戴啊,肯定要戴着,你辛辛苦苦给我求来的。”明栖深道,刚想拿出来戴上,又想起对方说最好明早再戴,便问,“有什么注意事项么?”
“没什么。”凌含真见他没有排斥,暗暗松了口气,“就是第一次戴最好在早上七点到九点间,洗澡时不要戴,最好不要被外人碰触……”
他罗列了几条:“没什么了。”
明栖深道:“好,我记住了。”
“我再送你别的好了。”凌含真有些后悔,“你上班是不是不适合戴。”
他脑补了一下明栖深平日西装革履高深莫测禁欲上位者的模样,抬手时竟然露出手腕上一串佛珠,也太奇怪了,显然袖扣之类的小装饰更适合对方。
“怎么不适合。”明栖深笑,“谁还没个小癖好了?谁这么大胆敢面议太子爷戴佛珠?”
凌含真也笑起来,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我知道了,你可以当京圈佛子。”
明栖深问:“京圈佛子是什么?”
“是网络小说里流行的一种人设。”凌含真认真为他解释,“就是那种很厉害的大佬,平时喜欢戴佛珠,看起来清冷禁欲超脱世俗,谁也不理,但是一旦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就会为之疯狂,坠入情网,变得深情偏执,一个脱俗的人恋上俗世,从而造成反差,让人产生征服的满足感。”
明栖深一边听一边笑,把盒子盖上,起身去找地方放着:“懂了,给我的新人设,太子爷出家了,平时清冷禁欲,突然有一天毫无预兆地结了婚,在美若天仙的新婚妻子面前,佛珠散了一地,又还俗了。”
凌含真也被对方带得一直笑,听到后面更是笑得不行。
“好了,都十一点了,你先睡觉,明早醒了再给我打电话,我们回家。”明栖深关了照明的灯,只留了盏床前灯,回头对他道别,“晚安。”
这里离家太远,今晚注定是赶不回去了,尤其看完流星雨后,凌含真一直在他怀里哭得太伤心,只能先把人带回准备好的套房里,明天再回家。
“你去哪里啊?”凌含真似乎有些惊讶,问他。
“就在隔壁。”明栖深说,“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就能赶来。”
他刚想走,却感受到睡衣被拽住了,怔了怔,偏过脸看见凌含真眼巴巴望着他,却是一声不吭,那种别别扭扭又可怜又期待要人猜的小模样,和小时候毫无二致,他的心立马就塌陷了下去,掉在湖里化开了。
他微微低下头,声音也小了,像是说着不能为人知的私语:“一个人害怕?要我陪着?”
凌含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是默认了。
明栖深道:“那我去拿床被子。”
他还记着对方要独占一张被子,不跟他同床。
凌含真还是没有放开他的意思,过了几秒委婉道:“被子够大了,不漏风。”
明栖深说了声“好”,攥住对方抓着自己睡衣的手,牵到床边掀开被子,自己走到另一侧。
凌含真关了最后的床前灯,躺下后又忐忑起来,不知道自己临时冲动的行为对不对。
屋里陷入沉沉的黑暗,没有一丝光,他慢慢翻了个身,转向明栖深的方向,然而看不到一点对方的模样,连轮廓都勉强,他不知道明栖深到底反不反感。
床很大,或者是他们都太挨边了,平躺下两个成年男性后,中间还隔着一截距离,以至于中间的被子都塌陷了下去,他不敢动,但感觉到明栖深在动,似乎是往他这边靠近了些,随即对方的手碰触到了他的胳膊,让他心头陡然一跳。
“别掉下去了。”明栖深说,手上用了力度,将他往中间拉。
凌含真顺势往对方身边靠,被明栖深拽了一下,完全抱在了怀里。
“这样就不透风了。”他听见了明栖深温柔的声音响起,近得仿佛贴着耳朵似的,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他闷闷“嗯”了一声,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不由有些丧气自己的拙舌。
从小他就喜欢跟明栖深一起睡,窝在对方怀里,明栖深的身量永远比他高大,可以完全包裹住他,哥哥的怀抱就是他最安全的庇护。他们已经许多年不曾这般了。
他不知道明栖深能不能睡着,反正他是睡不着了。
明栖深的呼吸沉稳,心跳有力,他判断不出来睡还是没睡。
但很快他就确定下来没睡了,因为他听见对方试探性轻轻叫了他:“宝宝?”
原来明栖深也在判断他。
他“嗯”了一声,这次是尾调上扬的疑问。
明栖深问:“怎么还没睡着?”
倘若说刚才的试探性声音里还带有一丝紧张,这句话就明显放松了下来。
凌含真道:“还没有特别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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