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好,他想,他和凌含真决裂的时候在下雨,和好的时候也在下雨,下雨开始下雨结束,怎么不算一种圆满呢?
他这么想着,一边站直身体,在抬头的那一刻,忽而心有所动,下意识望向了正门门口,看见凌含真正站在门口。
一瞬间,明栖深本能屏住了呼吸,没有再往前,隔着薄而朦胧的雨幕与他对视着。
这个对视尤其漫长,长到好像过去了几个世纪,他的呼吸和心跳都停止了,可事实上,不过过去了几秒,凌含真转身进了屋,没有同他说任何话。
雨不算瓢泼,他们相聚也才数米,他确定凌含真可以看到他,因为他就可以清晰看见凌含真那双冷漠得眼,冷漠得仿佛他不存在一样。
他孤零零站在雨中,刹那失去了所有前进的力气。
没有打伞,没有帽子,没有任何遮蔽,他被雨浇了个透彻,满身的火与冲动彻底熄灭。
那冷漠的一眼,将他的心刺了个粉碎。
他想了很多妥协与未来,却忽略了一切的前提是——凌含真还需要他。
他怎么忘了呢?他应该是最了解凌含真的人啊,那个小孩向来爱恨都要做到极致,孩子的情感很纯粹,喜欢一个人时,满心满念都是喜欢,但当喜欢转化为讨厌时,很少有爱恨交织痛苦不堪的复杂感受,凌含真更是如此,讨厌了就是纯粹讨厌了。
凌含真对他的情感已经完全转化为厌恶,他的出现不再是福音,而是负担。
他不再被需要了。
大门敞着,他站在外面,可以听见里面妈妈和凌含真的说话声,妈妈在想尽办法哄孩子,凌含真则简短回应,没有提到他半点,好像他根本没有回来过。
他转身离开,独自回到了学校。
晚上妈妈给他打了电话,问他下午是不是回过家,怎么没看到人,他问对方是怎么知道的,对方回答,是电子管家的提示。
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自那以后,除了过年这种重大节日,他极少再回家,要么留在学校,要么去朋友家,要么住在学校附近的房子,父母问起来,便推脱自己学习忙。而重大节日,凌含真是会回自己家过的。即使不小心见了面,他也会不着痕迹地避开。
他们竟然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想明白了,就像凌含真刚出生时他就给自己打下了“好哥哥”的烙印一样,他会是一个很好的哥哥,一直都是,而一个好哥哥,理所应当在弟弟最脆弱痛苦的时候,拿自己拥有的补偿对方的缺失。凌含真不缺物质,缺的是再也无法拥有的母爱,宋雨溪的母爱,就算不能完全还原生母的,也可以弥补大部分了。
凌含真还是个孩子,是最需要父母的时候,而他已经十六岁,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成天腻在父母身边撒娇讨爱,再过两年,他就是独当一面的大人,大人要有大人的样子,要脱离父母的怀抱,独立面对一切。
所以,他会主动退出这个家,把父母让给最有需求的凌含真,在十七岁时背上行囊,前往异国求学生活,彻底让出家。
凌含真会在他的家里得到最好的照顾和关爱,健健康康平平安安长大。
他一直在做一个好哥哥。
雏鹰义无反顾地离巢。
除了过年,他再也没有回过一次家,偶尔听宋雨溪说起凌含真,简单说一切都在变好,他唯一一次主动问询起凌含真的状况,还是听旁人说凌含真在学校打了同学的事,宋雨溪只告诉他,是那三个小孩罪有应得,他便没有再细究。
凌含真如何,跟他已经没有关系了。
年少是天上的云,在不知不觉间慢慢飘向了远方,等某一天回眸时,都成了老电影中黑白模糊的动态残像,在脑海中浮动,留下一点似有非有的朦胧痕迹,唯独在午夜梦回的孤单时刻,才会汹涌席卷而来。
他像个正常人一样,在顶尖大学里学习,和世界上有名有姓的人称兄道弟,在科特罗拉什山上滑雪,在罗尔海海滩上晒日光浴,他的生活忙碌充实,足以将年少过往挤压成一条线。
理智上是如此,情感上,他不接受。
凌含真是他心中的一根刺,将他的心搅个粉碎,纵然他的心慢慢复原合拢,那根刺也依然存在着,时不时搅着他的心。他从未走出过年少的那场雨,痛苦一直压在他心里,并没有在生活和时间流逝中解脱,反而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时间第一次没有成为淡化一切的良药,甚至成了痛苦的催化剂。心结积压太久,就会成疾。
他能够意识到自己是病了,可是病在哪里,他又不清楚,只是觉得痛苦和无法释怀,只知道凌含真就是他的心结。
为什么会是心结?是因为恨么?不,不是,他并不恨凌含真,是他咎由自取,是他伤了凌含真的心,是他心甘情愿让出母爱,哪来的恨呢?
要说爱,当然是爱的,他的爱没有消磨过,他一直是个好哥哥。
愧疚吗?后悔吗?他不应该愧疚后悔的,他已经做到那个年纪能做到的最好的处理了。
到底是为什么呢?
有爱无恨,偏偏又感到痛苦,痛苦到不能听到一点凌含真的消息甚至是名字,他不明白,不理解,纵使过去许多年,他如愿成为了独当一面的大人,他还是没有明白,唯一能够解释的,就是他跟凌含真之间纠缠太深,万般情感如线,绕在一起,复杂得无人能解开。
年少那场没有停过的雨,成了一张遮天蔽日的网,困住了他迷茫无助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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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所以是孩子直接A了上去,给哥哥吓坏了w
哥哥离开一是被吓坏了,二是觉得自己被讨厌不再被需要了,三是把父母让给弟弟w
第53章
昨晚由于生了气, 情绪波动通过手表传递到了心理医生那里,凌含真一回家便收到了对方的电话, 花了很大功夫才阻止了对方明天上门,紧接着宋雨溪和段成也先后打电话问他为什么生气,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他解释只是有些事情想不通在庸人自扰,现在想通了,已经变得很好了。
他的心情也的确变得很好,第二天的情绪显示一直停留在“愉悦”上,虽然从表面上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值得高兴, 这只是平凡的一天,他按部就班地起床,练舞,吃早饭, 看追更小说的更新,下午跟许聆出去溜达了一趟,买刚上新的游戏周边。
一见面许聆就时不时看他, 觉得他今天的心情好到像太阳般耀眼,平日难得有表情浮动的脸,笑意竟然一直挂在唇边, 差点没把自己闪瞎,甚至时不时会笑出声, 问他笑什么, 他也只会说“没什么”,脚步轻快得几乎随时要蹦起来。
最夸张的是,在抽盲盒连抽18次也没抽中最想要的那个索性直接端盒保底时, 凌含真也保持着微笑的好心情,许聆终于忍不住了,震惊地抬手去摸他的额头:“中邪了?!”
“没有啊,心态放平了而已。”凌含真淡然拿开他的手,“人的手气总是有好有坏嘛,我上次还一次抽中隐藏呢。”
“我说的不是这个!”许聆一脸心痛地指责,“你知不知道自己今天笑得跟怀春了似的,肯定瞒了我什么!还是好事情!我们明明说好我们之间不会有秘密的!”
“没有瞒着你。”凌含真想了想解释,“只是还不确定,等过两天确定下来一定告诉你。”
许聆半信半疑地打量他,试图再从他脸上找到点蛛丝马迹,忽然问他:“你老公给你布置的作业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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