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含真“嗯”了一声。
秦晏有些担心道:“是有什么事吗?”
“没有。”凌含真说,稍稍咀嚼了一下刚才的对话,后知后觉意识到,明栖深像是在职场受了委屈,想找他说说话排解一下,结果因为他在社交而拒绝了。
太子爷能受委屈,那应该是天大的委屈了。
他有些后悔,正好这顿饭已经到了尾声,他准备现在就跟秦晏分开,然后给明栖深回电话再仔细问问。
“没事就好。”秦晏笑道,“我记得下午附近有一个会展,要……”
他话未说完,凌含真的手机又响了,成功把他打断。
还是明栖深。
凌含真朝秦晏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便接听了。
“我想起来了,我有事。”明栖深开门见山道,“你帮我个忙。”
凌含真笑:“什么忙?”
对面安静了几秒,似乎在纠结要不要他帮忙。
“我有文件忘记带了,下午开会可能需要。”明栖深道,“我现在走不开,助理也刚好不在,你如果回家的话,帮我送过来一下?”
听起来是正事,凌含真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好,在哪里?我现在就回家,来得及吗?”
“来得及,你现在回家再来公司刚好。”明栖深的声音重新恢复轻快,“就在我书房的书桌上,一个文件夹,你进去就能看见。”
“知道了。”凌含真站了起来,“那我先挂了。”
他挂完电话,对秦晏道:“我要回去了,他东西忘带了,我给他送过去。”
秦晏露出理解的神情:“好,正事要紧,有空下次再聚。”
他说完这句客套的话,又开玩笑似的道:“没想到明总那样的人物,还有忘带东西的时候。”大概觉得这句话在说明栖深不好,于是立刻打补丁,“也只有在亲密的人面前才会展露不为人知的可爱一面了。你们感情真好啊。”
最后一句话明显取悦了凌含真,他的神情都变得柔和了,满是浸在爱情蜜糖里的笑意:“那我先回去了,再见。”
他朝秦晏点点头以作道别,便给在附近等待的司机打电话,内心豁然开朗,总算是明白明栖深下午为什么有些异常了。
在外人面前,明栖深都是完美无缺无所不能的形象,尤其是他这个弟弟心里格外伟岸,倘若被他知晓对方还有丢三落四的一面,着实丢脸,明栖深断然是不愿意求助与他的,更是不愿意在外人面前暴露,所以在听说他和外人吃饭时才闷闷不乐起来。然而事态紧急,对方最终还是迫不得已选择求助他。
秦晏说得对,这样一面的明栖深实在太可爱了。
他这么想着,回家时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进了明栖深的书房。
这是明栖深在家的办公之地,对于他来说是有些神秘和庄重的地方,他从未进来过,因此脚步都慢了下来。书房很大,不似传统的深沉色调,更偏明朗简单,除了如山的书籍之外,还有许多明栖深的收藏,甚至连一些少年时期喜欢的模型都在这里,看样子是认真在这里定居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他心里漫开窃喜来,毕竟他至今还是没办法有他们要过一辈子的真实感,总觉得是哄骗小孩的过家家游戏。
虽然他也把自己收集的周边玩物都带来了,找了专门的房间摆放着。
他一边走,一边忍不住细细打量,观察他从未涉足过的地方,忽然间瞳孔骤缩,停住脚步,目光凝在一件藏品上,顿觉有惊雷劈开大脑,闪电划过,脑海中只剩一片眩目的白色光亮。
那是一件机器人玩具模型,被放在玻璃的模型展柜里,在小小的角落,被其他模型挡住,因为都是象征着明栖深少年时期喜好的东西,他观赏要仔细一些,不然还真发现不了。
原本威风凛凛的红色机器人似乎遭到了重创,变得支离破碎的,后来被人用胶水粘起来了,但也粘得歪歪扭扭,再也比不上原装——尤其它身旁还有个一模一样的完好无损的机器人进行对比,更显可怜。
那还是凌含真八岁的时候,正处于稍微懂事一点的年纪,来找明栖深玩,明栖深还没回家,他就去对方房间里等着,看见对方的柜子上放着一个崭新的红色机器人,觉得很漂亮,于是就拿下来玩。
这是十分寻常的事情,毕竟明栖深的房间就是他的房间,东西也都是他的,反之他的房间就是明栖深的房间,东西也都是明栖深的。
然而柜子太高,他踩着椅子拿也只勉强摸到,憋红了脸才抓到手,可是下椅子的时候没稳住,连人带东西全摔了,机器人的碎片散了一地。
他疼得哭起来,引得两位母亲都进来关怀,恰好明栖深也回来了,看见了机器人碎片后很生气,质问他为什么要动自己东西,那是明栖深从父母那里得到的礼物,全球限量几十个的模型手办,已经绝版了,放那么高就是怕他拿来弄坏了。
他又委屈又生气,明明自己也摔疼了,对方不但不关心最珍贵的自己,还为了一个破玩具生气,当即顾不上疼痛大哭发火,这样所有人就会围着他转,哄他开心。可是明栖深并没有来哄他,反而更加生气,也发了火,指责他任性得无药可救,丝毫不为别人考虑等等,并要跟他绝交,禁止他再进自己的家门。
他从未见过明栖深发大火的样子,那天都惊呆了,跟着妈妈回了家,哭了整整一天,觉得这辈子从未有这么伤心过,妈妈把模型碎片带了回来,一直在耐心开导他:“你也要站在哥哥的角度想想呀,如果是你特别喜欢的绝版的东西被弄坏了,你不会生气吗?哥哥那么生气,不是因为你弄坏了东西,而是因为你弄坏东西还不觉得自己错了,你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他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顺着妈妈的思路想着,一边哭一边承认:“我是做错了,可是……”
妈妈继续开导他:“如果你当时承认错误,并跟哥哥道歉,哥哥肯定也不会那么生气了,对不对?你想跟哥哥和好吗?”
他抽噎了一会儿,还是不情不愿道:“可是他都跟我绝交了……”
在小孩子的眼里,“绝交”是天大的事情,是不到绝路,绝对不能说出来的词汇,他跟明栖深已经走到绝路了。
“哥哥是太生气了才会那么说的。”妈妈温柔道,“我们认真跟他道歉,把玩具拼好,再想办法给他买个新的去找他,他如果不愿意见你,就给他写封道歉信,好吗?”
她在安慰和开导后提出了解决问题的办法,让小小的凌含真顿时看到了希望的曙光,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好!”
他们母子一起花了两天的时间把模型重新粘起来,妈妈又四处托人帮忙,总算花高价收到了一件新的模型,他自己写了道歉信,在妈妈的建议下修改了好几次,才在一周后再次登门拜访。
他怕明栖深不接受,就把信和好坏两件模型都放在明栖深的房间门旁边,然后敲了敲门,躲在一旁,偷偷观望着。
明栖深开门后不见人影,低头瞧见地上的东西,于是蹲下来,没有去看新模型,而是先拿起了他的信,拆开阅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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