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功法有异,沈玉霏万万留不得梵楼。
替他报仇的梵楼不知练了什么邪功,把自己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满头乌发尽数变白。
他面上还覆着层层叠叠的白纱,鬼魅般闯入玉清门。
梵楼杀到孟鸣之面前时,筋脉寸断。
他说是为沈玉霏报仇,实则求死。
彼时,孟鸣之已成了玉清门的掌门,望着梵楼,嗫嚅半晌,羞惭得说不出话来。
但孟鸣之最后,还是挺直腰杆,说了句:“我无愧于心!”
梵楼冷笑一声,燃尽最后一丝灵气,坠入了沈玉霏曾经误入的阵法。
他死的时候,抱着沈玉霏最后一点碎骨,哭得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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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宗的宗门立在忘忧谷,四季如春。
梵楼从临月阁中出来时,山中的杏花尽数盛开,熙熙攘攘,仿若红霞满天。
他站着看了半晌,被沈玉霏吻过的唇角依旧在发麻。
宗主又吻了他。
梵楼露出白纱的双眸里,绽放出了小小的喜悦。
宗主上次吻他,有什么时候的事?
梵楼低下头,看着自己因每日练剑而粗糙的掌心,苦涩地想,那是三千四百五十六天之前的事了。
十年前的事。
十年前,沈玉霏刚成为合欢宗的宗主,修习秘术《白玉经》,需要找一契合者双修。
《白玉经》是合欢宗最上乘的功法,不是俗世所嗤之以鼻的,只能通过苟合来修习的心法。
有秘术在,修习者不需要任何肢体上的触碰,以神识结合,修为就能达到意想不到的顶峰。
刚进入合欢宗的梵楼,忐忑又贪婪地跪在沈玉霏的脚边。
他身边,是无数同样贪婪的弟子。
只不过,梵楼的贪婪,不是对功法,而是对沈玉霏——他们的宗主,着一袭滚金玄袍,慵懒地窝在堆满雪白狐皮的躺椅里,仿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美艳绝伦的妖修。
他露出半张雪白艳丽的脸,恹恹地打量着跪在自己脚边,戴着相似面具的弟子,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梵楼能感受到独属于沈玉霏的冰冷威压浸透了自己的四肢百骸。
陌生的灵气入体,任谁都会排斥。
沈玉霏试了一个又一个弟子,都没找到合适的人选,暴躁显而易见地写在了脸上,以至于后来,用于试探的灵气愈发暴虐,待到探入梵楼的身体时,直将他逼得口吐鲜血。
可即便如此,梵楼也没有生出抗拒之心。
“嗯?”
最后,他如愿以偿地听见沈玉霏发出了一声轻叹,紧接着,磅礴的灵气涌入他的灵台,以摧枯拉朽之势,冲溃了丹田中原有的一切。
剥皮抽筋,无异于此。
梵楼疼得近乎晕厥,而寻到合适人选的沈玉霏压根不在乎他的疼痛,勾勾手指,就将他勾到了身前,狂喜地吻上来。
意识消散前,梵楼感受到了唇角源源不断的热源。
待他再苏醒,就被告知,成了宗主选定的双修之人。
梵楼欣喜若狂,却很快发现了异样。
他脸上的面具被取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又一层的白纱。
“宗主所为。”引着梵楼去往沈玉霏卧房的女修面露怜悯,“非宗主,不可解。”
梵楼如愿以偿,走到了沈玉霏的身边,却也失去了自己的脸。
“你在这里做什么?”
冰冷的质问从梵楼的身后传来。
他转身,看见了记忆中出现过的面庞。
那是宗主身边的剑婢,黄莺。
梵楼抱剑行礼。
“宗主醒了?”黄莺厌恶的视线在他被白纱覆着的面上刮了一圈,“老规矩,宗主不想看见你,还不快滚去受罚?!”
梵楼不为所动。
他沉默地直起身,像一座即将被风沙和时光淹没的石碑,经久地立在他该立的地方。
黄莺皱了皱眉。
她不喜欢梵楼。
合欢宗的秘术,唯有宗主可习,受益者自然也是宗主。
但即为双修,梵楼不可能得不到一点儿好处。
偏偏,此人资质平庸,与宗主修习十年,修为在宗门内竟只勉勉强强与寻常弟子持平,实在是朽木中的朽木,废柴中的废柴。
梵楼还毫无羞耻之心。
若是旁人,拖累宗主十年,早就羞愤自尽,唯有他,月月恬不知耻地跪在临月阁外,祈求宗主的亲近。
黄莺最不喜梵楼之处,便是他只要能与宗主在一起,就任打任骂,毫不反抗的模样。
……不知死活,不知悔改。
再多的规矩,说上一千遍,也无用。
梵楼在黄莺满是嫌弃的目光注视下,缓慢地对着临月阁的方向行了大礼。
“还愣着做什么?”剑婢的忍耐终是到了头,“等着宗主亲自罚你?”
梵楼以同样缓慢执拗的动作直起了腰。
他身形高大,健硕的身躯裹在沉闷的黑色劲装下,除了一把剑,周身无半点配饰。
单看身材,梵楼绝对算得上“男色可人”,在崇尚双修的合欢宗里,他也鹤立鸡群,打眼得很。
但黄莺看见了梵楼露出白纱的两只眼睛。
漆黑的瞳孔如死寂的深潭,任何的话语,都激不起零星波澜。
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鬼气森森。
黄莺的后颈无端滚过寒意,但她没有理会,而是从鼻子里挤出一声轻哼,像是和梵楼呼吸同一片空气都受了侮辱,抬手挥了挥鹅黄色的衣袖:“剥皮抽筋,焚骨剜肉……再不走,宗主就要亲自动手了。”
黄莺有恃无恐。
沈玉霏对梵楼的厌恶,满宗皆知。
梵楼往日听了这话,必定会挪着沉重的步伐离去,今日却用沙哑的嗓音问:“今日……你替宗主束发?”
“与你何干?”黄莺挑眉。
梵楼似是笑了一下,可惜,唇角掩在层层白纱里,表情做多了,愈发阴森可怖。
黄莺翻着白眼移开视线。
梵楼也没有再纠缠。他如剑婢所愿,拖着沉重的步子,默默地离开了临月阁。
高大的背影融进血红色的花海,黄莺情不自禁地皱了皱眉。
……有些反常。
不过,黄莺没有时间再耽误了。
她推开临月阁的门,面上的不屑尽数散去,只剩发自内心的敬畏:“宗主。”
暗香浮动,挂满穹顶的金铃随风叮当作响。
玄妙阵法幻化为雾气般的轻纱,其间符文随风涌动,时而幻化为赤金色的蝶,时而幻化为闪着金芒的鹿。
它们在白雾中游荡,最后轰然散去,变成漫天飞舞的杏花花瓣,落雪般坠入地上漆黑的阵眼。
合欢宗的宗主,沈玉霏,已经拢起了松散的衣衫,斜倚在了榻前。
他身上欲色难掩,嗓音甜腻如蜜,把玩着一缕垂在肩头的青丝,如玉双足亦从玄袍下探出,露出惊心动魄的一抹白。
“何事?”
沈玉霏说话间,身上的玄袍歪歪斜斜地垂下半截。
春色满园,黄莺却不敢细看。
她如临大敌:“宗主……可要沐浴?”
剑婢将恐惧压抑在心底,颤抖的手却令她的心思展露无遗。
沈玉霏循声垂眸,慢慢想起了此人似乎叫黄莺。
勉强算是个忠仆。
前世,他的死讯传到合欢宗,黄莺是最后才离开宗门的人之一。
“可。”沈玉霏缓缓眯起了眼睛。
黄莺长舒一口气。
她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用灵石催热灵泉时,免不了再次记恨起梵楼来。
宗主心狠手辣,性情乖张,但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唯有每月十五,梵楼来以后,宗主会变得喜怒无常,格外难伺候。
黄莺记得,曾经有一回,她外出办事,服侍宗主沐浴的差事交给了一个刚入宗门的女修。
那女修打了什么主意,黄莺不知,但她回来时就听闻,女修已经被扒皮抽骨,剜出灵台,丢去了凡间的庄子。
黄莺本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还贴心地将女修的灵台打成了笔筒,端端正正地放在临月阁内的博古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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