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老人的眼神和话语,祁应竹被一种流逝的感觉笼罩,认为自己必须要跑起来、要去拖延和挽留。
漆黑的夜里,他朝山外的医院走去,抵达的时候已经是天亮,先听到护士惊讶地抽吸了一声。
他浑浑噩噩之际,循着护士的视线瞧去,自己右手攥着尖锐的石子。
一半是聊胜于无、用作保护,一半以防意识糊涂地摔在半路,不知不觉已经划破到鲜血淋漓。
“我被包扎了一下,他们陪我回去的时候,奶奶朝着门口,在睡梦里去了。”祁应竹说,“大家说她走得很安心。”
楚扶暄肯定地说:“对,你是那么好,你让她可以安心。”
两个人走到石阶边上,开发期的一年多,楚扶暄鲜少能休息,最多是坐到这边放空。
他时常抬头去盯天边,再和祁应竹说自己像这些云,挪动得很缓慢,多一点份量就得下雨,闷着落也落不下来。
如今,祁应竹在这里驻足,抹去楚扶暄的眼泪。
“你看,我一直明白怎样珍惜,这道疤是我的印证,楚扶暄,请你放心地落下来。”
他说:“我会捧着双手,好好接住你的全部。”
话没有说完,祁应竹被楚扶暄抱紧。
当年那条路漆黑不见尽头,而今十五的月亮洒在他身上,借光望着爱人的眉目,祁应竹觉得很圆满。
·
《星丛》成为今年当之无愧的热门,楚扶暄和祁应竹稍作休整,步入到下一个阶段。
汇报、述职、晋升,各自的事业风生水起,又时不时会在工作场合碰上。
楚扶暄有百分之四十的概率装不熟,虽然众所周知,他俩下班回的是一个地方,但非朝祁应竹张牙舞爪。
另有百分之四十的概率黏过去,趁着大家不注意,戳一下或绕几圈,偷偷地做些小动作,这多半被祁应竹冒充无辜路人,匿名发去论坛炫耀。
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公务上该吵架吵架,也没妨碍他们盖一张被子。
即便楚扶暄破天荒地别扭,登上论坛转移注意,看到路人细数他们的感情细节,记起往常种种顿时消气,扭头投向祁应竹的眼神充满依赖。
两人时不时出现在话题里,开头是:“那一对甩了全公司满脸结婚证的……”
本来大家还会大呼小叫,聊他俩明晃晃地成群结队,地下恋情变得演都不演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对此陆续脱敏,听闻他们要一起出差,点评这是公费度蜜月。
实际没有度蜜月那么轻松,项目被提名年度奖项,两个人受邀参加典礼。
临行之前,互相准备的礼服从衣柜拿出,两份男士正装上下交叠着,整整齐齐地被放进行李箱。
祁应竹将其打包完毕,楚扶暄在旁边跑来跑去,一会儿浏览网上竞猜得奖名单,一会儿说着自己没有做好准备。
紧接着,祁应竹看楚扶暄捏着手机敲敲打打,当他有多么严肃,凑过去一看,对方在制订当地旅游攻略。
手机被祁应竹没收到口袋里,楚扶暄趿着拖鞋,啪嗒啪嗒地尾随他。
“离典礼开奖没两天了,我觉得你该想想感言。”祁应竹提议。
楚扶暄揶揄:“主办方没有公布结果,你直接定了我们要上台?”
“我的直觉一向很准。”祁应竹说,“有思路的话,你要不要演示一下?”
彼此的身影缠绕在一起,楚扶暄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再绅士地弯腰鞠躬。
尽管台下没有观众,唯有祁应竹一人,但楚扶暄扮得有模有样。
他配合地清清嗓子,说自己时隔已久,对颁奖台的话筒有些陌生。
“不过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多熟悉。”楚扶暄宣布。
祁应竹笑起来,捧场地鼓掌,随后听他“嘘”了一声,若有所觉地敛起神色。
“我想感谢我的爱人。”楚扶暄看向祁应竹,表情认真起来,将其当做致辞的开头。
“无论是一个人听,还是一百个人听,最好千千万万都听见。”
他弯起眼睫:“在没有阳光的日子里,我关上了门,担心一打开,又要被风雨淹没,可你来了,被淋湿也没有离开。”
那些压抑的岁月,楚扶暄曾经软弱地蜷缩,心知祁应竹与他是一步之遥,却迟迟地没有办法敞开。
“谢谢你看到我又等待我,贴着耳朵听到你存在,我总在猜你什么时候会敲门。”
他从闭塞变成观察,又从观察变成渴望,揣着一颗心在角落徘徊。
“我的心都被你摇晃出声音,叮咚,叮咚,我们什么时候出发?你是不是守着我自己推开?”
楚扶暄这么说着,感觉到祁应竹的注视,生动的表情愈发明媚。
迎着这道专注的视线,他的语气也从雀跃过渡到坚定。
“那我要为你迈出这一步,打开这道门,不再管以后是什么天气。”
楚扶暄顿了下,翘起嘴角:“因为,我先得到了无数个吻。”
他这么讲完,忽地没了声音,唇畔被祁应竹覆住。
日光明朗,两人热烈地相吻,携有一腔心气,并肩前往灿烂的远处。
出发,去和世界痛饮。
然后奔赴世界的掌声。
第113章番外•颁奖礼①
颁奖典礼在伦敦举办,两人抵达的傍晚,城市弥漫着蒙蒙雨雾。
有助理专程来接机,落地后迎上车,稳当前往主办方安排的酒店。
门童看到路虎揽胜缓慢停住,立即上前想开门,却见后座率先迈出了一条长腿。
有高大的男人下车,顶着英气深邃的亚洲面孔,冷淡的时候看起来有些锋利,但此刻表情温和,不知道是在高兴什么。
紧接着,男人弯腰扶住门框,钻出来的青年抬起脸,画面登时从灰调被感染得生动。
这几天酒店被活动包场,来来往往的全是行业人士,难得能看到一对情侣,门童不由地多瞥了几眼,两个人很自然地牵住了手。
“公司派我们来领奖,正好省一笔房间费诶。”楚扶暄说,“看看双职工的性价比多高。”
祁应竹说:“登机之前他们跟我讲了,这笔钱全填在公关上,估计半个子不会浪费还要多砸点,让我们开口之前多多考虑大家。”
楚扶暄说:“我知道我知道,公关的老大为了让我们别在镜头前亲起来,特意和我说他恐同,看到了会死电视前面。”
祁应竹道:“他找我用了另外的话术,说他会用放大镜看我们每个肢体语言和眼神暗示,有个风吹草动就狠狠放到内网唾弃。”
楚扶暄眼神茫然:“嗯,我没明白为什么,他一直觉得你很内向,受不了被大家议论。”
大概是多年的共事形成了刻板印象,公关老大看着祁应竹从清冷的应届生逐渐成熟稳重,平时为人处世并不张扬,对他放了一百万个心。
尽管祁应竹曾经为楚扶暄在论坛开腔,但总共才露这么一次面,而且是家属被泼脏水的特殊情况,无论从哪个角度都能理解。
以及,公关老大和他近几年接触不深,饶是祁应竹坦白恋情,依旧认为他一如既往低调,私下里打打闹闹不痛不痒,整体肯定有大局观念也懂得羞耻。
楚扶暄听说他们公关开会,老大提到祁应竹,用到了如下形容词:保守、脸皮薄、规规矩矩。
对于这些词汇,楚扶暄只能说,不认识他们描述的这位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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