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扶暄皱了下眉,点点头:“先问吧,我去洗个澡,等我出来了再说。”
他去淋浴间的时候,祁应竹拨打客房热线,沟通之际打开了免提。
酒店可以付费加儿童床,长度最多是一米七,很不幸他俩没有一个符合限制。
其实沙发也没有宽敞到哪里去,尤其祁应竹个子高大,腿都不知道往哪里摆。
如此思虑着,热水逐渐冲掉香氛泡沫,浴室满是温暖水汽,楚扶暄穿好睡衣,任由湿漉漉的头发垂在浴巾上。
他趿着拖鞋推开门,祁应竹已经让人额外送来了棉被,放在客厅里没有立即铺开。
看祁应竹准备去床上拿枕头,楚扶暄往门框上稍稍一靠,耍赖似的拦住了去路。
“天高皇帝远,有的人一来就问同事收保护费。”祁应竹垂眼,“我记得希腊也是法治国家。”
楚扶暄抗议:“手指头都没动过你呢,就想着报警?”
他直起身,慢吞吞地补充:“我是想说要不你别挤在外边了。”
没想到他会这么讲,祁应竹答复:“我觉得沙发还好,在你家躺椅也不是不行。”
那会儿在甬州过夜,他便是放平了躺椅,楚扶暄看他乐意也便没纠结,自顾自一闭眼就睡到天亮。
然而现在,楚扶暄抱着胳膊叽叽喳喳。
“又不是进了卧室能叠一起,二米二的大床,打滚都不会沾边,你肯定休息得更好啊。”
看祁应竹没有改口,他迟疑:“有别的顾忌吗?我性取向是不一样,但不是变态,也不会碰到你……”
“打住,我没有在想这种。”祁应竹制止发散。
怕这样依旧不够解除误会,他道:“碰到了也没事。”
楚扶暄:?
他没懂,他们在认真讨论分床睡的问题,祁应竹强调的是重点么?
而且如果他记得没错,祁应竹声称对同性恋过敏,来这里森*晚*整*理不治而愈了?!
压住这些困惑,楚扶暄回归正题:“那你纠结什么?”
祁应竹被突然问住,讲不清内心的回避是出于什么理由,之前不想让楚扶暄与别人拼房,此刻自己又不敢与他同榻。
不是不想,是不敢,其中的区别很分明,因为他太在乎了,更进一步竟不由地惶恐。
他犹豫没半秒,楚扶暄敏锐地凑到眼前,似乎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等等,祁应竹。”楚扶暄狡黠地翘起嘴角,“你不会是害羞吧?”
他随口拿人打趣,并不是在认真猜测,祁应竹却忽地被戳中靶心。
不过祁应竹表面滴水不漏,将动摇掩饰得很好,反而朝楚扶暄挑衅似的笑了一下。
他望着楚扶暄:“被老婆邀请一起睡,我为什么不好意思?哪怕去法庭上聊这个,我都用不着遮遮掩掩,反正做夫妻的分床才奇怪。”
楚扶暄不曾想他这么不要脸,不禁后悔地往外挪了挪,然后祁应竹得寸进尺,走到他跟前不肯善罢甘休。
“人情世故上你懒得懂,老板在你家借宿,你能让我睡椅子,这回换成沙发却不行,你来问我揣着什么事,我还想打听你心里是怎么想。”
直勾勾地盯住楚扶暄,祁应竹仿佛在提审:“学会心疼了?”
他们靠得太贴近,各自的吐息近乎拂过对方耳畔,一字一句都无比清晰。
楚扶暄别开头,着急地撇清:“少乱讲,这里离家那么远,我头一遭来,房间搞得那么大,觉得两个人睡比较安全,手边能够照应得到。”
被祁应竹一说,他耳边有点烫,表现得非常懊恼。
他生怕这些不够充分,一边用浴巾搓着湿发,一边理直气壮地继续解释。
“再说酒店那么贵,花的还是你经费,我做人不是没长心肝,总不能好处全部让我占掉。”
如果他们情谊浅薄,犯不上如此换位思考,但经过种种相处,眼里终究放下了对方的存在。
哪怕楚扶暄望着地板,心头也计较着,从而轻轻哼声:“你喜欢被虐待也没事,我这就去帮你拿枕头。”
说完,换成祁应竹拦住他:“我把棉被抱进去,你睡左边还是右边?”
“离门远的那一侧。”楚扶暄要求精细。
待到祁应竹铺完被子,楚扶暄清爽地吹过头发,裹上了自己的那条,缩在左边作势要入睡。
“你熄灯。”楚扶暄嘱咐,“两只枕头中间是三八线,大家保持文明,不要越到别人的地盘。”
他率先提醒,祁应竹当他有多么警惕,等自己收拾完准备熄灯,对方已经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楚扶暄睡相很温和,整个人蜷缩起来,束手束脚地捏着一处被角,浓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浅色阴影。
鬼使神差之际,祁应竹垂眼瞧着,留了一盏昏暗的壁灯。
楚扶暄毫无知觉地面向他,祁应竹没有避开,好奇地打量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打算睡了。
屋内一片寂静,心却跳得强烈,煎熬地过了片刻,他无从抵抗地翻过身。
祁应竹悄悄凝着视线,目光聚在楚扶暄的脸颊,起伏的情绪忽地平静下来,以至于他难以从中抽离。
楚扶暄抵在床沿,与他有些距离,但呼吸平稳绵长,仿佛落在自己枕边。
绷紧的心脏随之软下来,份量比一片羽毛更轻,似乎那呼吸略微放重些,就能被轻而易举地吹起来。
“喜欢”这种心情很难具象化,祁应竹以往看外界为此无法自拔,将其评判得荒谬又不可理喻,听到倾诉也觉得浪费时间。
到底是一种感觉,引人如此沉浸?
如今让祁应竹形容,他甚至无奈于语言的贫瘠,唯有借着暖黄灯光,让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而过,自己单单是目不转睛。
这样真的就够了吗?
屈起的指尖向内剐蹭过手掌,疤痕触感斑驳曲折,如他的心事一般蜿蜒。
总而言之,祁应竹观望半晌,没有擅自去碰。
毕竟在他的世界观里,人类拥有理智和道德,如果乘人不备动手动脚,那和禽兽有什么区别?
窥探半天简直是昏了头,祁应竹逼迫自己赶紧歇下,不料在他痛定思痛作势打住的时候,被子忽然被拉了一下。
祁应竹:?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他彻底认识到了楚扶暄的睡眠习惯。
这个人确实非常安然,几乎没什么声音,不会扑腾也不会揣腿,乍看像是一盏美人花瓶。
平时他也确实没任何缺点,可今天误打误撞勾出了毛病。
楚扶暄沉睡之余,颇有自我保护意识,隐约察觉边上有哪里陌生,就会跃跃欲试地挤占和争夺。
发现近处有一条新被子,他便尝试着裹到自己身上,想以此排查周围的好坏,统统掌控在感知范围里。
并且他对此十分固执和反复,有时候祁应竹以为他放弃了,冷不丁又被扯了扯。
行为如此蛮横,楚扶暄的姿态却可怜,几乎团成了一小团,祁应竹几次想发火,看着他却实在开不了口。
“你能不能文明点?”祁应竹很无语,“非要裹一起,你影响我休息。”
被不痛不痒地数落,楚扶暄全程没有反馈,继续默默捏住被角,看起来有几分委屈——虽然是祁应竹的被子。
半分钟后,他再度开始捣乱,祁应竹忍无可忍地磨了磨后槽牙,跟着被子放任迁徙到另一边。
第二天,早上十点钟。
楚扶暄朦胧地睁开眼,先感觉到右边胳膊压着东西,戳了戳感觉是棉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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