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楚扶暄步伐轻快,来到“保密区域”的提示牌旁边,在门禁感应器上刷完工牌,随后抬手推开了大门。
望见整个九楼没有开灯,他停留在门口,不自禁喉结滚动,怯生生地往后缩了缩。
如此僵持了片刻,楚扶暄盯着漆黑的过道,面色变得有些凝重,把保温盒捧在了怀里。
然后他打开最近的那盏灯,不情不愿地往前面走。
楚扶暄前阵子加班熬得非常狠,可无论有多晚,走的时候总归留有一些光线。
他没有见过黑成这样的办公区域,虽然身为唯物主义,但当下幽静得只有自己的呼吸,一时间竟不敢东张西望。
有人没有关掉电脑,突然会响起风扇运转的动静,楚扶暄绷着一颗心,没走几步就打起了退堂鼓。
“真的就我一个人?”他喃喃。
更要命的是,放假期间常走的东门被关闭,他这次在南门下的车,就近选择了自己很少乘坐的一处电梯。
他往常习惯了往东边走,人流少又方便,一出来就是祁应竹的办公室,这下换了轨迹,不太熟悉周围的排布。
开放式的工位在外观上千篇一律,整体是对称结构,平时瞧见也很难分清。
当下员工们纷纷散光了,把东西收进抽屉,只留下空荡的桌子,区分起来更是稀里糊涂。
前几天楚扶暄都是白天往这里走,摸索一下没什么问题,此时此刻视野模糊,整个人又微微忐忑,哪里直行哪里转弯,似乎每个分叉口都需要打一个问号。
如此绕了会儿,楚扶暄走到哪儿,电灯亮到哪儿,然而这边实在太空旷,他内心越来越不安,索性打算往回走。
平时穿梭过的地方仿佛迷宫,他硬着头皮左右打量,总觉得自己似乎刚刚才来过,又怀疑是混淆了曾经的记忆。
这样的心理活动反复过五六次,楚扶暄停在消防通道处,没能最开始的找到电梯口。
怎么办,拍个照找人求助?
楚扶暄靠着墙壁,无奈想象力太好,脑海里瞬间冒出许多灵异故事。
比如手机定格了肉眼不可见的事物,发出去却被询问为什么是空白照?
再比如找人远程询问路线,线下没见过的同事发来地图,定睛一看自己所处的位置居然是墓园?
靠,楚扶暄晃了晃脑袋,企图把这些即兴创作统统忘掉。
他紧紧捏着手机,思索着,要说谁最了解这里,那绝对是祁应竹。
顾不上那么多,他查询相关联系人,悲痛地通知:[你的伴侣不幸迷路,若不想往后重金求妻,请速速发来鸿拟写字楼的结构图。]
打完这行字,没来得及发出去,楚扶暄冷不丁打了一个激灵,整个人几乎要躲进墙缝。
是自己听错了么,这里怎么会有脚步声?!!
·
大年三十,祁应竹的邮箱没消停过。
多的是同僚与合作商发来新年祝福,他不太喜欢应付人情往来,把账号临时交给秘书托管,代他打发那些花里胡哨的客套话。
中午去公馆内部的会所吃饭,物业管家也来祝贺新年,询问他家是否需要装饰布置。
看着他们忙里忙外,祁应竹冷淡地摇摇头,表示自己这里用不上。
除了这些应酬式的交际,他鲜少收到其他消息。
本科同学逢年过节会来聊上几句,双方点到即止,互相交换行业近况。
他大学读管理学院,双学位修了计算机,同学多是投身金融,像他一样进互联网的很少。
近几年行业极速发展和扩张,同学羡慕他赶上风口,感叹之余再提到自己订了婚期,重心渐渐往家庭转移,也做不到祁应竹这般专注事业。
同学说:[你不管多忙,记得端午抽空来喝喜酒,我虽然不是最有钱的男人,但可以是最幸福的那位/玫瑰]
同学:[别问我为什么三十没到就定下来了哈,都是缘分,班上还没几个人成家,抢捧花环节非常激烈,我到时候多给你们买几束。]
祁应竹:[好的,我就不抢了。]
同学疑问:[谦让什么,无情道大功修成?]
祁应竹轻描淡写,升华了主题:[没让着大家,主要是我有家室,跟你们玩这个不合适。]
发完这句,同学顿时道心破碎,毕业后没有变成最有钱的那位,怎么幸福也比人家晚了一步?
他立即问祁应竹怎么悄无声息地私定了终生,继而打听另一半的情况,让人到时候拖家带口共同出席婚礼。
祁应竹没有配合回答,敷衍着说五六月工作正忙,他俩不一定抽得出空闲。
带楚扶暄见朋友,人家会同意么?且不说有没有必要,祁应竹想了下场景,感到有些棘手。
让对方连名带姓、公开露脸融入自己的人际圈,绑定得有点太深了,哪一天两边分开,他这里解释起来费劲。
更一步地索求代表着更深层的代价,祁应竹心知肚明其中的权衡。
要和别人纠缠不清,自己必定被剥皮抽筋,分界线划得很明晰,他头脑冷静,知道不能跨过去。
祁应竹看着同学再三劝说,潦草地打发了几句,态度略微有些抵触。
同学会错意,批评他金屋藏娇,隔着聊天框,祁应竹对此冷笑一声。
他没闲聊太久,国外的工作室不过春节,照常拉群开会以及扯头花,他一下午连续旁听两场甩锅大赛。
散场已临近傍晚,会所餐厅歇业,外卖店铺也一律打烊,祁应竹懒得做饭,记起办公室里还有几桶泡面。
他在生活上毫无仪式感,不认同过节一定要吃顿大餐,掐着点享用满汉全席就能得到幸福么?幸福感来得未免太轻飘飘了一点。
思及此,他出发前往鸿拟,中途手机又响了两下。
他以为是同学不依不饶,没耐心地打算屏蔽,没有想到是一串陌生号码。
那人发来彩信,拍了一桌子的饭菜。
不给人继续联系的机会,祁应竹干脆利落地拉黑。
为了趁着春节与祁应竹说上话,那人买了不止一个号码,很快,他再度发来留言。
祁应竹没有点开,直接左滑删除。
删除的过程中,他避不开瞧见了一些内容,大概意思是家里缺他一个,老的小的那么多口人为此没有笑脸,希望他可以回去。
寂寥的大街上,前面分明不是红灯,车辆却猛地刹住停住。
祁应竹面无表情,漆黑的眼睛盯住屏幕,哪怕所有的消息已经被清空。
沉默片刻,他机械性地把手机切换到免打扰模式,几乎是扔去了副驾驶座。
尽管彩信只是不小心瞥到一眼,他却把画面记得清清楚楚。
一道道菜像是隔空奚落,让他想到初中学费每学期一交,到了放假坐在桌边,他考虑的根本不是饱腹,而是纠结如何开口要钱能够尽量保留自尊。
彼时低着头,连饭菜都不多看,因为他明白多夹一只饺子也要观察周围脸色。
翻上来的记忆让他作呕,之后打开柜子瞧见泡面桶,祁应竹毫无食欲,冷着脸关了回去。
他敲了敲桌沿,开机试图工作,再认清自己现在着实没有心思。
可除了这儿还能去哪儿?祁应竹推开门,没什么方向地随意走了几步。
来的时候整层楼就他一个人,他因而只开了屋内照明,这会儿远处却亮着微弱的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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