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招呼:“我们这边都在忙,暂时缺一个人手,你有空的话,能不能带学弟去安顿?”
楚扶暄杵在后面,补充了楼栋和门牌号,说完又暗道不太妙。
带到宿舍楼下就可以了,门牌号是想送去床边么?他感到难为情。
眼前的学长看起来很高冷,实际却意外地好说话,闻言又看了看楚扶暄,利落地接过那些行李,将他从体育馆领走。
楚扶暄小跑了几步,追到与他并肩,礼貌地说自己可以分一只箱子。
“没事。”祁应竹道。
楚扶暄摇摇头,没有轻易放弃,然而祁应竹有理有据:“过几天你们要军训,你多留点力气比较好。”
话音落下,楚扶暄恍然大悟,继而不再抗争,暗落落地瞄着身边人。
从五官悄悄打量到身形轮廓,他收起目光,跟着坐上了摆渡车。
随后,祁应竹送他到宿舍里,这会儿室友还没来,楚扶暄手足无措,生涩地把书包放在桌上,打开发现里面有瓶水。
这是楚禹生怕他渴了赶不及去超市?见状,楚扶暄倍感荒谬,不自禁笑了一声。
祁应竹注意到这瓶水,也勾了勾嘴角,在心里说了一句小少爷。
僵硬的气氛从而缓和不少,楚扶暄本就生性活泼,这会儿眨了眨眼,道谢之后递去水,又问对方叫什么名字。
“我姓祁。”对方答复,“应该的应,青竹的竹。”
有来有往,楚扶暄接茬:“我是双木楚,笔画有点多。”
陌生的环境里,他忽然有一些卡壳,觉得写给祁应竹更好,可是这会儿没翻到纸笔。
楚扶暄没有为此懊恼,索性摊开了掌心,用指尖比划给祁应竹看。
祁应竹微微愣住,眼神不知道落在哪里,垂在旁边的右手缩了一下。
“学长,你是哪个院的呢?”楚扶暄好奇。
祁应竹说光华,楚扶暄“喔”了一声,讲自己读的元培,还没有确定方向。
这么聊着,祁应竹慢条斯理地接过水瓶,却只是拧开瓶盖,还回去示意楚扶暄自己喝。
楚扶暄顿了顿,刚想说些什么,但被父母的来电打断。他从而转移注意力,告知自己一切很顺利。
对面,郑延仪仔细地交代着他,集体生活与大家和睦相处,有空了该玩就玩,缺零花问家里要,在外学会照顾自己。
这些声音在安静的宿舍很清晰,祁应竹靠在桌边,低头看了眼时间,这个点要去做家教了,不方便继续留着。
他等到电话挂断,便准备与之告别,不过没走出去几步,被楚扶暄匆匆地喊住。
为此,祁应竹顿住步子一看,怀里就被笨手笨脚塞进罐头,看包装像是在家做的糕点。
“谢谢你。”楚扶暄追出来,夏日里青葱晴朗,那些光影却被他的目光盖过。
他弯起眼睫,语调很烂漫:“再见学长,你先去忙!”
回过头,楚扶暄后知后觉,刚才理当问一下联系方式,往后说不定可以多个朋友。
但以他对祁应竹的观察,往常加好友的人估计很多,自己真那么开口的话,是否会被理解成搭讪?
楚扶暄思及此,立即撇了撇嘴,感觉不太好意思。
他很快交了许多朋友,融入到大学生活里,不过后来的几个月,都没在学校碰到祁应竹。
偶尔室友们聊八卦,提起祁应竹经常在校外做兼职,课多的时候都不见人影,考试和竞赛却总可以名列前茅。
“他做的是什么兼职?”楚扶暄很好奇。
“家教嘛。”室友说,“我们出去做辅导,能开的身价还挺贵,他这种绩点可以谈到更高。”
勤工俭学离楚扶暄很远,他似懂非懂地听着解答,只知道很难和对方见面。
这段时间以来,楚扶暄留起了头发,不过没有很长,勉强扎个小楸。
期末周,大家兵荒马乱。各个都是优中择优的好苗子,放在一起排名的时候,竞争总是显得格外残酷。
楚扶暄不适应北方的气候,偏偏这个节点感冒了,去图书馆的时候戴着口罩,只敢贴着角落默默温习。
拿出厚重的习题册,他纠结公式如何变形,然后吃力地翻过答案,朝着纸页研究半晌。
他吸吸鼻子,嗅着油墨的味道,用黑笔的末端抵着脸颊。直到脸颊泛痛,他再慢吞吞端正坐姿,往空白处填写步骤。
如此做了几道题,他的心里静不下来,起身去旁边找了本小说。
楚扶暄梦游似的徘徊半晌,抽出感兴趣的那本,目光透过书架间的缝隙,却见眼熟的人影似乎晃过。
其实一面之缘,谈不上多么熟悉,楚扶暄犹豫了下,怀疑自己或许认错了。
不止是他,祁应竹也有些迟疑。
上次见面是夏天,楚扶暄轻盈地出现,明媚的模样让周围纷纷侧目,整段回忆都会摇曳斑斓亮色。
当下,楚扶暄穿了蓝色毛衣,暖气里多裹一条围巾,脸总共就巴掌大小,被口罩蒙住一多半,露出双敛着水光的眼睛来。
他的头发被松松扎起,使得他气质愈发特别,即便处在背光处,也依旧很惹眼,能轻而易举地吸引视线。
瞧着他,祁应竹蹙起眉,记得他的名字:“楚扶暄,你生病了么?”
楚扶暄“唔”了声,以为祁应竹担心传染,不由地后退两步。
然而,交谈之际,祁应竹走到他的面前,问他有没有看过医生。
楚扶暄说:“是感冒,怪我不爱穿秋裤,着凉了过几天才能好。”
祁应竹拿着一册教材,听他数落着最近风有多大,坐到了他的书桌对面。
“那你喝可乐。”祁应竹看到他的饮料,“嗓子已经哑了,这样会更严重。”
楚扶暄实话实说:“我懒得每天刷杯子,而且要去外面灌水,一次性的又不可以带到自修室里。”
他浑身的打扮非常考究,尽管祁应竹不关注名牌,但大致认得出来,对方的吃穿用度都在另一个层次。
结合报到那天,电话里那些关心和嘱咐,楚扶暄必然在家被锦衣玉食地惯着,这会儿水土不服,难免要犯点娇气。
“别的没什么,就是脑子不太好用了。”楚扶暄发愁,“也不知道高数能考几分。”
祁应竹低声道:“不会的我可以看看,你哪些不懂?”
两人差了三级,楚扶暄踌躇地说过问题:“你有没有思路?”
“放心,我当时是满绩。”祁应竹好笑地说,“现在还有点印象。”
楚扶暄:“。”
为了方便答疑,两个人凑到同一边,祁应竹压着嗓音,拆解了相关题目的大致逻辑。
他的条理很清晰,叙述起来主次有序,楚扶暄心想,辅导老师有这样的水平,确实贵点也会愿意买单。
梳理完常见的几个方法,祁应竹圈出类似题型,让楚扶暄尝试套用。
楚扶暄耷拉着写题目,祁应竹取出保温杯,大概是说得口渴,这会儿去倒水。
连手机都没拿,楚扶暄瞥过去,注意到祁应竹用的设备是旧款,屏幕上有两道裂缝却没换。
楚扶暄为此感到有些别扭,好像这些缝隙能爬到心里去。
彼此似乎在两个世界,按照他老爸的说法,能进到这所学校,家里冒了青烟,想要月亮也得摘下来。
楚扶暄家境优渥,自幼不会为生计发愁,可他盯着祁应竹的屏幕,没有觉得彼此屏障遥远,只是具体地共情到了对方很辛苦。
他明白祁应竹并不需要怜悯,忖度旁人的局促也不妥当,没多久,他克制地把视线固定在书上。
大概过了五分钟,祁应竹去倒水貌似花得有点久,回来的时候,楚扶暄已经在奋笔疾书。
彼此安静地自习着,唯有笔尖摩擦过纸页的声响,继而楚扶暄撑住脑袋,轻轻地说自己做完了。
祁应竹接过他的作业本,换成铅笔批注几个地方,告诉他有办法可以更高效。
口罩下,楚扶暄咬了咬唇畔,倍感棘手表示再想想,顺势摸过可乐却被制止。
他困惑地转向身侧,祁应竹打开保温杯,热水蒸出白气,里面竟温着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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