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圈子说大不大,头部企业会进行交流,有交集很正常,谈不上是朋友,但互相有点印象。
“嗯,他来参加过VQ的开放日,一般是我招待国内厂商,所以我俩说过话。”楚扶暄说。
“他好像是被塞到加州参加的活动,顶着黑眼圈来陪笑,我记得我请他去咖啡店喝了热可可。”
怪不得那人说楚扶暄看着比他开心,祁应竹在心里想。
当时楚扶暄在生病吗?大概是的,明明自身的状态糟糕,却还会照顾其他人。
祁应竹接话:“饮料好不好喝?”
楚扶暄托住下巴:“涮锅水,人家本来就心情差,差点被齁到高血压,这家店要是开在这边,早八百年前就倒闭了。”
铺垫到这里,祁应竹看着他,状似无意地说:“听起来加州水深火热,你去待了那么久,烦心事可能不少。”
这会儿彼此闲聊,不用讲究周密,只是楚扶暄移开眼,几乎无法被察觉地迟滞了下。
祁应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犹豫,不过转瞬,楚扶暄便恢复以往的伶俐。
楚扶暄笑起来:“还行,我生命力旺盛,用涮锅水也能养活。”
尽管他语气很轻快,可祁应竹感觉得到,话题的方向让人产生了抵触。
原先祁应竹朝前迈了半步,看对方有些排斥,便不动声色地撤到原点,没有试图刨根问底。
楚扶暄拆了瓶鲜牛奶,咬住吸管说要去歇下,与祁应竹含糊地说了句“你也早点睡”。
望着楚扶暄的背影,祁应竹小幅度地皱起眉,但没有喊住对方,很快便收拾好餐桌,熄灭客厅和过道的灯光。
在他摁开关的时候,客卧凑巧先熄了灯,留下一地的漆黑。
祁应竹没有立即转身回屋,立了一会儿再去书房。
他重新去翻了楚扶暄的面试评价,有几轮环节问到异国生态,抑或在VQ的压力与起落。
毕竟是招聘,肯定包装得滴水不漏,其实没有值得回看的地方。
祁应竹对此很清楚,却还是忍不住打开,想着,万一多点信息呢?
而他这时候盯着页面,唯有一种强烈的感想,楚扶暄办正事没掉过链子,不止话术严谨,还能讲得饱满又生动。
是不是捷达弄错了,哪来的假消息,祁应竹思索。
不过无论他如何琢磨,都是凭空猜测而已,除非问楚扶暄揭晓答案。
祁应竹这么考虑过,但很快便打住,楚扶暄的态度显而易见,摊牌不会有好结果。
当然,楚扶暄有权力选择是否分享,祁应竹不认为自己作为上级,就有身份去强求回应和剖析。
并且他要是刨根问底,仿佛预设了楚扶暄有隐患,可他没有把对方视作负担。
思及此,他忽地感到奇怪。
双方可以保持相安无事,为什么他依旧下意识地探究,差点打破了平衡?
那种难以放下的感觉,既然不是因为警惕,又到底源于什么心理?
祁应竹对楚扶暄的认可并非是表面说说,平心而论,楚扶暄曾经或许有低谷,也早就靠自己一步一步地爬出来了。
从层层的面试到转正考核,每个环节全部拉满了压力,楚扶暄但凡情绪管理不好,光是硬扛不可能撑那么久。
过度焦虑的本质是失调,而他有能力掌控自身,在演讲台被众人审视,言行举止可谓是生来就要在聚光灯下。
尽管祁应竹不是答辩评委,但如果那天让他出席,他很愿意写上最好的分数。
是的,他明知道楚扶暄是这样的人,出类拔萃、游刃有余,完全可以被交付重担。
可他久久悬着心,为什么落不下去?心没有在自己的身上么?
祁应竹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找到谢屿发了个红包。
谢屿婉拒:[不吃嗟来之食。]
祁应竹自然不做慈善:[有事问你,你遇到过焦虑症么?]
谢屿收下红包:[见过,做游戏就是工伤多,我已经算半个医生了,你有什么问题?]
祁应竹常年在管理线,如今与高管接触最多,那些人被千锤百炼地筛选过,心态大多是修炼成功的老狐狸。
但谢屿不同,底下项目组的人员形形色色,有的被当众批评嬉皮笑脸,有的被喊去会议室私聊,能直接在工位上哭崩。
祁应竹描述:[和我没有关系,我有个朋友,他工作很努力,日常里看不出什么大问题,但可能有生病的倾向。]
谢屿心态包容,示意他继续倾诉。
祁应竹解释:[他主要是胃不太好,饭量也比较少。]
谢屿:[你和这位朋友够亲的啊,吃饭都有心盯着,你的勺子兜进了人家嘴里吧。]
祁应竹跳过他的问题,沉浸在纠结之中。
[我想知道他会不会需要帮助,我朋友看着挺好,你说有没有可能被误诊?他甚至有较高的人类情感需求。]
谢屿挤出最后的耐心,问他是这需求具体指什么,会不会是他的脑补。
祁应竹斟酌:[他拉着我结了婚,暗恋我有一段时间了。]
谢屿退掉红包,备注“别医闹”,再真诚地进行叮嘱。
[我怀疑你有分裂症,领证什么的都是幻想,为了鸿拟一大家子,领导你早点去挂号吧。]
结婚文件一式两份,祁应竹的保险箱里也有一份,连夜拿出来拍了张照。
他没暴露楚扶暄的信息,发过去以示这件事并非吹嘘。
谢屿:[?]
谢屿梳理情况:[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和人家办过手续,也在公司里炫耀过一波,甚至大半夜搞咨询,但对方属于单相思?]
他凝重:[不是我瞎说,我真觉得你有癔症。]
祁应竹:[别因为自己没有就觉得别人不行,你品德出问题了,下次X17团建我要跟着去,免得带队的酿出错误。]
谢屿幽幽地说:[听着也像黄鼠狼拜年,你所谓的老婆在队伍里?想混进来开餐了是不是?]
这人不愧是真的有谈恋爱,嗅觉居然那么敏锐?祁应竹立即替楚扶暄打掩护。
他打字:[是对面在追我,按你的说法我跟在他后面跑?你癔症比我严重。]
搪塞了几句,双方不欢而散,都不愿意互相多说。
很难得,或许是今晚专注地想着一件事,思绪缥缈又遥远,祁应竹居然没有失眠。
他忘了和楚扶暄约定明早的行程,另外一边,楚扶暄罕见地没有困意。
“离八点还有九个小时,别担心!”楚扶暄闭上眼。
过了会儿,他用被子蒙住头:“马上星期一了,能不能快点睡?刚来没半年,总不好经常迟到。”
如此不到十分钟,有点呼吸不畅,楚扶暄磨磨蹭蹭地探出脑袋。
他撩开眼皮,把八点的闹钟改成八点半,不久再痛苦地挪到九点钟。
食堂有自助早餐,从八点提供到九点半,太晚过去的话轮不上。
但沉默半晌,楚扶暄抿起嘴角,艰难地把闹钟推到了九点半。
这么鼓捣了会儿,他终于萌生一些困意,不过休息得没有很踏实,第二天赶在闹铃响起之前便醒了。
楚扶暄睡眼惺忪地坐起来,看挂钟指向九点二十,慌慌张张地穿衣服梳头发。
匆忙推开门,他险些撞进祁应竹的怀里,两人堪堪地止住脚步。
祁应竹开口:“看你没起床,我刚准备叫你,早……”
话说到一半,楚扶暄仓促打断:“一点也不早,我要赶紧走了,打的车还有五分钟到门口。”
祁应竹道:“等等,我们不是一家公司?你打车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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