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子虞清念的目光不得不落到他身上了,上下打量着他看了一圈,觉得陈允这个人很有意思, 眯了下眼睛说:“可是我男朋友抓我出轨也很有经验, 我是为你的人身安全着想。”
他话说得很诚恳,上一个觊觎他的吴秉, 现在听说被陆诏弄到南边砍甘蔗去了,说他不是喜欢在乡下实现自我价值吗?把青春报效于祖国农业农村发展,是一个锻炼的好机会。吴秉他妈去陆氏集团底下闹过,但是陆诏决定的事情, 谁说也没用。
这时候虞清念突然接到了周韵的电话。
“小虞, 下课没,我顺路去接你,买点东西再一起去party。”
虞清念单手拎着包转身朝教室外走, 对周韵说:“我马上就出来了,在学校门口等你。”
他的包带子在门口有点卡住, 转身整理时一个不经意回眸,发现陈允还是坐在那个位置盯着自己,对视时对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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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派对是一对双胞胎举办的, 位置就在她们家里,是在近郊区的别墅。
本来虞清念他们出发是早的,但没想到周韵的车技和他不相上下, 车开的要把虞清念吓死,还走错了路又绕远,等下车的时候虞清念在心里发誓,他这辈子再也不要坐周韵的车,能在公路上开出卡丁车的气势,他还是小看周韵了。
“怎么样怎么样,我车技还不错吧,刚拿到证就带你了,够不够意思?”周韵拍了拍虞清念肩膀,一脸自豪。
虞清念缓慢点头,仿佛灵魂还没飘回来。
等他们进到现场,人已经很多了,派对跟虞清念想象中的不同,并没有那么乱。
舒缓的曲子放着,有人在客厅跳舞,虞清念加入了其中还算眼熟的人群中玩,还遇到了劳克斯指导的同门学姐,就接下来的钢琴赛事讨论了很久,他学到很多,不免觉得社交的意义还是很大的,如果不出入这种场合,他得不到那么多的信息交换。
派对前半场算得上正常,虞清念虽然和大家是第一次见,但教育背景差不多又都是相同的年纪,很快也熟悉起来。大家一起吃吃喝喝玩玩游戏,但玩着玩着,灯光逐渐闪得复杂,音乐也变得激昂,恰好谁开酒的时候没开好,酒水从瓶口喷洒出来成一道抛物线,空气中响起欢呼和尖叫声。
虞清念看到刚刚跟自己吐槽毕业论文写不好可能要延毕了的学姐,开始走到中间跳舞,长款风衣脱下来后里面是性感紧身的裙子,全场人都加入了这场乱舞之中,仿佛一个时间节点过后大家都通通变异,白天在学校里是严肃认真的、连时间都要精确到秒的严谨学生,担心论文、担心毕不了业、担心教授过于死板,后悔学音乐、后悔没去英美而是来了这里、后悔这个月零花钱又在月初花光了,一边后悔一边把自己在选定的道路上锻炼成利刃。
但一过午夜就脱下了那张正经的皮,开始群魔乱舞。
香甜的酒喷洒在空中,落到人身上,有人拿了小提琴站在阳台拉了首极速变奏曲,中间芭蕾专业的学生几分钟前还在跟虞清念谈柴可夫斯基,现在已经开始闪耀的灯球。
虞清念一边在心里感叹怪不得大家说这个地方的学业压力很大,当初他选择的时候都劝他要慎重,但他相信这里的每一个人来之前都被劝过,但他们还是选择了这条道路义无反顾,没有选择更为轻松的那条,所以现在每个人都像疯了一样在此刻释放自己白天的压力。
学艺术的人大多都是敏感的,对情绪敏感、对压力敏感、对环境敏感,对感受最为敏感。
虞清念望着眼前这些白天穿着正装礼服在高雅殿堂演奏古典乐、此刻在这里纵情沉入自己感受中的人,变了调的曲子、嘶哑尖锐的歌声和仿佛要把自己跳死的舞蹈全都在这个空间里并存,他觉得这里有很多和他一样的人,他选择来这里是无比正确的决定。
他大概永远变不成陆诏那样对什么都游刃有余的人,他就是会常常反思、常常情绪爆炸,选择的道路就算撞到头破血流也绝不回头。他感受世界的方式就是通过痛苦,越痛苦越刻骨铭心,越记忆深刻越爱。
陆诏给他的浓度爆炸的爱,才是他真正需要的东西,他过不了平平淡淡的生活,过不了一成不变波澜不惊的人生。
这才是虞清念的人生,他的人生就是不像很多美好纪录片中那样一帆风顺的,他会经历很多痛苦、很多挣扎、很多眼泪,但大概也是因为这样,他才能把黑白琴键弹奏出别人都表达不出的感情。
从十八岁往后的人生,从认识陆诏之后的人生,跳脱出了原始的框架,他见到太多太多不一样的人,每个人的生活都是独一无二的,没有哪个完美的范本可以追寻。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满分家庭、满分婚姻、满分答卷,他也不再是那个企图做到父亲母亲心中那个完美小孩而甘愿付出一切的人了。
这就是虞清念的人生,没有别的参考系,没有标准答案,他怎么过,他的人生就是怎么样的,世界上没有既定的幸福模板。
酒喝的有些多,在感觉到头脑发晕的时候,虞清念想到的已经不是陆诏发现会生气,而是如果他生气了的话,自己怎么哄他才好呢?
他站起身去阳台吹风,当微凉的风吹在脸颊上,头脑清醒了一些,他想起了一个背影。
有时候陆诏也会像这样站在阳台上抽烟,那个时候他会想什么呢?他也会烦躁、焦虑,痛苦吗?但好像陆诏的压力从来没有对自己讲过呢。
一想起陆诏,虞清念突然记起自己还没跟他打电话,但算算时间现在好像应该还没下飞机,他的手指按在拨通键上没有按下去,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是在叫自己的名字。
“又见面了。”陈允拿着小提琴朝他走来,虞清念才意识到刚刚那段像是进入阴间的曲子是他拉的,技巧成熟转音流畅,要达到那种水平绝非易事,就是一想到十几年的基本功才筑成了刚刚群魔乱舞的背景音,虞清念就觉得就算想发癫也是需要门槛的,不自觉笑了一下。
陈允看他对自己笑,挑了下眉,走近到虞清念身边说:“想听什么,你听的话我不收费。”
虞清念望着他手底下的小提琴,问:“在这种场合拿出来,不怕它被酒洒到报废?"
陈允潇洒一笑,“总不能只自己喝,让它尝尝也不错。”
顺着阳台朝外看,天幕上遍布着闪烁的星星,虞清念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乐器是为了人服务的,何必本末倒置,说不定小提琴的木头真的也想尝尝酒的味道呢。
他没说话,陈允却奏响了小提琴。
悠扬流畅的一首city of stars格外应景,虞清念撑在阳台栏杆上仰头望着天上的星星,这部电影重映的时候他和陆诏一起看过,小提琴声让他回忆起了当时的场景。
那是一个冬天,好像就在圣诞节前夕,影院里人并不多,他们俩坐在大屏对面正中的位置,当时电影院里的空调好像坏了,不少人都因为冷提前离开。他穿的不多也挺冷,但电影他很喜欢,没有提前离场,一直看完了结局,陆诏外套里的松木香气和体温一起构成了那晚的回忆。
可惜电影结局并不是世俗意义上的happy ending。
当时他问陆诏,看完结局感受怎么样,陆诏说他不喜欢,如果只有过去的美好回忆之后全都是遗憾,那么即使梦想成真却失去了可以分享喜悦的人,那是不圆满的。
他不会让美好只在幻想中才能扎根。
虞清念那时候以为他在为初恋遗憾,还生气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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