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的冲动,是没办法靠大脑来控制的。
虞清念从被子上撑起身体,圆圆的眼睛望着他,沉默了半天才开口:“我不太困,想下去再练会儿琴。”
无奸不商原来真的是真理,都想结婚了还要和他不分手,就是不想付当初说的高额分手费呗,就算结婚了也可以有情人关系啊,这又不算关系解除,陆诏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那他结婚之后,个人财产变成了和郁白的共同财产,能给他花的钱不就整整缩水一半了吗?再加上郁白还是个律师,到时候再一倒手追溯回来,他到底算什么?
早就该知道的不是吗?他就像陆诏养的流浪猫,养在床上和寄养在外面没什么区别,宠物而已,怎么会妨碍到他结婚不结婚呢?谁又会真的想和宠物百年好合呢?
陆诏最近一边应付着郁白的打扰,放弃自己的私人时间与之周旋稳住郁白,防止他真的想鱼死网破对虞清念产生不利,一边私下在调查陈剑父母地下钱庄欠款的事,终于有了一些眉目,他发现郁白现在所处的律师事务所有暗地里做一些违法举动,如果能动作快一点找出郁白他们派人故意引诱陈剑父母赌博,又以此要挟他们起诉虞清念的证据,就可以抢先一步把虞清念会面临的危险彻底扼杀。
虞清念的二十二岁生日快到了,陆诏想在这之前,把一切事情都结束,所以最近一直在加班,过分劳累的头脑没办法及时捕捉到对方微小的情绪。
在少年走出门的前一刻,陆诏叫住了他,“念念,你可以再考虑一段时间…”
虞清念握住门把手转过头,望向陆诏,瞪着他反问道:“反正我的意见不重要,我不同意,你就不结了?”
他考虑什么?反正季风已经醒了不需要天天住特需病房,他也没有在陆诏身边继续下去的必要了,不是吗?
话音落下,虞清念的身影也消失在门外。
陆诏一个人坐在窗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之前在虞清念醉酒后问过一次,得到了不太明确的答案,现在又问了一次,答案好像还是否定的。
他以为解决了虞清念的后顾之忧,大方地体贴谅解,把季风自己揽过来照顾,对方就不会有太多顾虑。
虞清念还是不想跟自己结婚,可是他真的很想,想到没办法接受对方不答应这件事。可能上官旭说的有道理,爱情不是拍卖,没有价高者得,真心无论花多少钱都买不来。
但他真的不能离开虞清念,一刻也不能,在一个于风雪中度过多年的人面前突然生起一把火,等他觉得全身就快要暖透了时候却又熄灭,是多么残忍的事,陆诏不想让这团火熄灭,无论付出什么代价,烧金烧银还是烧房子烧珠宝,就算最后只能烧自己,在被火苗完全吞没之前,他就还是暖的。
三楼卧室里一派安静,像是无人在呼吸,一楼大厅中,虞清念坐在钢琴前面,手指搭在琴键上,半天都没按下去。
他突然想起周韵说过曾经和郁白一起比赛过小提琴,那么陆诏当初愿意帮自己,帮自己在钢琴道路上一路前进,是不是也有在替郁白完成那个中断的音乐梦想的意思在呢?
那他到底算什么?
虞清念握紧手指,长出来的指甲嵌进手心带了丝丝的疼痛。
之前一直是陆诏帮自己剪指甲的,剪得恰到好处打磨光滑,他自己就干不来那么细致的活儿,总会把指甲剪得很难看。
但这段时间陆诏一直在外面忙,都没有及时替自己修剪,指甲已经有些长出来了。
虞清念不想弹琴了,他甚至觉得自己能继续弹琴也是沾了郁白的光,现在一点都不想碰。
他拿出手机,在列表里滑着不同人的联系方式,最终点开了周韵的对话框。
【nian】:韵姐,你有没有郁白的联系方式,可以推我吗?
周韵应该刚好在玩手机,一个微信名片很快就转了过来。
他点开那个白色的头像,发现郁白的朋友圈可以陌生人查看十条,随便点进去一条,是他转发的法律新闻。
再往下翻到底,最下面的那条朋友圈是三张照片,配文是——我回来了。
虞清念点开中间那张自拍,摆在桌子上的一只铂金包十分眼熟,他眯了眯眼睛,两指对着包放大再放大,正面偏下一点的花纹的确是那只他熟悉的小鱼形状。
当时他为了上课努力把电脑塞进去,电脑的角把那一块撑得有些变形,现在仔细看过去还能看见痕迹。
他看了一眼这条朋友圈的发布时间,就在自己把包卖出去的日期后不久。
郁白竟然就是那个买他包又把这些证据全都捅到陆诏那里的人,那封邮件、那个录音,陈剑拍的那些照片,不是意外,全都是郁白设计他的把戏。
他竟然就那么无知无觉被戏弄了都不知道,他还以为陈剑起诉的事是陆诏故意搞来惩罚威胁他的,原来不是,是郁白干的,陆诏是真的在为自己解决问题……也是真的原谅包容了自己好多好多,他还怀疑陆诏的居心…
会不会就是那次之后他们两个就联系上了,现在这一切是他自己作的,如果当初再注意一点别留下把柄,说不定郁白就没机会跟陆诏接触了。
结果现在郁白还成功了,堂而皇之把他打败后要跟陆诏结婚了?
什么纯洁白月光,背地里搞这种手段,本以为他是输给了二人的过去那段情谊,所以他争都无力去争,结果是输给了郁白的手段,他怎么会输给这种事情呢?他虞清念一直以来赖以为生的不就是以手段来维持虚幻的感情吗?他竟然在专业领域被打败了。
虞清念心中有着千头万绪,一股强烈的冲动涌入脑中。
他不能输,不能输给郁白,也不能输给陆诏。
出国那么多年还想和初恋重归旧好是吗?不放他走非要维持婚外情是吗?那就看看谁斗得过谁好了,反正他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一个担子,全是胆子,赤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不开心,谁都别想好过。
反正已经决定出国读书了,之前还要担心陆诏不同意怎么办,现在好了,谁不同意都没有用,分开更好。
本来跟陆诏在一起就是为了钱,怎么现在反而忘了初衷企图求什么爱了呢?不是早就知道他们这些人根本就无心无爱吗?
虞清念突然反应过来,他的初心变了,他一开始就是为了很多很多钱来的,陆诏要结婚反而是他最后捞一大笔的机会,之后他远走高飞又有了钱又有了自由,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他不应该伤心,应该高兴才对。
他应该高兴才对。
电梯停在三楼,虞清念缓慢推开卧室门,发现里面竟然没有人,他绕着房间转了一圈,就在疑惑陆诏去哪儿了的时候,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熟悉的气息从后面传来,陆诏抱住他的腰,下巴搁在虞清念的肩膀上,二人的身体完全相贴,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手臂越收越紧,像是想和眼前的人完全融入一体。
虞清念被他抱的有些痛,又挣扎不开,刚刚在楼下明明已经决定要离开,但熟悉的怀抱一旦回来,他还是控制不住想沉溺,这个舒服又熟悉的怀抱让他想闭上眼睛,就那么埋在陆诏怀里什么都不想,可是他做不到装聋作哑,对真实的世界熟视无睹。
“我刚刚想了想…要不然你再考虑一下,我也、再考虑一下,怎么样?”虞清念握住他放在自己小腹上的手,低声说道。
陆诏声音有些哑,贴在他耳边声音很沉,“好,不着急,我们都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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