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老师脸色煞白,僵硬地举着滴滴挂断的手机。
*
细雨密集敲打整座山林,一滴水从叶尖滑落,滴进积水坑中,被轮胎急速压过,溅起一片泥水。
无人问津的山路,一辆货车正向深山驶去,闷雷滚滚,黑暗的山道深处,车灯映照出一个明黄色的身影,司机正举着手机打电话,慌了神。
冯展诗身披鲜亮的黄色雨衣,独立伫立在道路中央,宛如一道禁止通行警示牌。
她抬臂举起强光手电筒,如同握着一把致命的手枪,对准驾驶座轻轻一拨,强闪光开关启动,一道强烈的光芒瞬间迸发,犹如子弹疾射而出。
强光炫目,司机眼前白茫茫一片,紧急刹车,轮胎压到了什么尖锐的物体,轰的一声爆了胎,方向失去控制,整辆货车都翻进了长满尖刺灌木的阴沟里。
第93章 碍我者死
南老师呆若木鸡,手机在耳边响起冷漠的忙音,再拨已然无人接听。
接货司机出事了。
女老师抱头蹲下,手电筒夹在腿和肚子之间,异瞳男邪门的死法令她精神受到了极大打击。
她颤声说:“南哥,那小子有几分真本事的,我山里老家有人做灵师,这职业确实存在,分类很杂,但的确有能施展诅咒术的,召恶灵复仇,是极有资历的诅咒师才敢做的……我们招惹到灵师了!都怪你!他第一次警告你的时候就应该立刻放了他!”
“放屁!轮到你对老子指手画脚?!”南仁气急,一脚踹翻了女老师,女老师惊声摔倒,对着锁住林乐一的狗笼用力磕头,惶恐痛哭:“先生饶命,我只是打下手啊,我没做过什么坏事的,都是他!”她指着南仁“都是他干的!冤有头债有主,先生千万别找错人啊……”
“你!我先杀了你!”南仁联想那少年双眼翻白,透出漆黑咒字的画面,再结合那会动的纽扣眼娃娃,以及他口中的那句“上一群折磨我的人,全家的坟头草都两米高了”,恐怕那小子所言非虚,他真有可能送自己全家上路。
想到家里的妻儿,南仁不由得汗毛倒竖,寒意沿着脊椎向上爬,手脚冰凉。
他一走神,余光竟瞥见女老师脖颈上骑着一个被挖去双眼的孩子,南仁猛地一颤,目光直视认真辨认就看不到了。
一只手电筒骨碌到自己脚边,他颤抖着捡起,打光照亮墙角。
女老师还在机械地磕头,额头咚咚敲打地面,力量极大,皮已经磕破了,头骨也渐渐撞出裂纹。那样子不像悲痛认罪,反而像被按着后脑勺往地上砸。
女人双眼暴突,一个极为沉重的头磕下去,再也没有直起身子,南仁举着手电试探摸她,女人向一侧僵硬倒下,死不瞑目,血聚在脑门上,像纸人戴着红花。
这座集装箱中总共还站着三个人,两个同伙抱在一起瑟瑟发抖鬼哭狼嚎:“有鬼!真的有鬼!南哥!”
“……慌什么!别慌!”南仁恐慌不已,直觉有团阴风吹拂着自己后背,他举起砍刀朝身后乱劈,还中气十足地怒吼:“小鬼也敢近我的身?!赵子浩是吧!等我回城把你父母也剁成尸块,把你们一家三口镇在井里永世不得超生!”
穷凶极恶之人有股煞气,浸泡过人血的砍刀也一样,他这声爆喝竟喝住了怨灵,那股阴寒之气从身边退远了。
“快,你们把那狗笼里的少年拖出来杀了!”南老师回头吼道,“咒是他下的,他死了兴许就破解了!”
两个怂货连滚带爬摔到狗笼边,环境太黑看不清,在四周摸索,终于找到了笼门,但谁也不敢下手,鬼哭狼嚎互相推脱:“他是灵师啊!你来杀,你动手!我不敢!他是诅咒师啊!我们不用把全家的命都搭上吧,我上有老下有小啊!”
*
陈相宜躲在离集装箱不远的灌木丛中,手里抱着毛线娃娃,这里正好有一整根断木斜搭在头顶,能避雨,也能隐藏身形。
他们对山路不熟悉,尤其是雨天的夜晚,于是就在这里等待救援。
陈相宜紧紧抱着娃娃,刚刚虎口脱险,她还处在崩溃边缘,只有弟弟做的小玩偶还能给她一点点安慰,和娃娃说着话,她好受了一点。
“林乐一,你在这个娃娃里吗?你怎么做到的?”
林乐一挺起毛线胸:“我是灵偶师,诅咒和人偶是我的看家本事。”虽然变色龙钥匙是大哥原创的,但可以按下不表。
“但你原本的身体还困在里面啊,怎么办?”
“算着时间,我的援兵该到了。”毛线娃娃端坐在陈相宜手掌里,用圆球小手掐算,“让你见识一下灵偶师的厉害。”
他话音刚落,风扫树林,掀落一阵叶上雨,一道身影踏叶而来,轻功了得。
足尖落地,衣袂翻飞,一位素衣公子单枪匹马杀至集装箱门前。
陈相宜悄悄趴在灌木中,透过叶隙偷窥,小声说:“天啊,就是他吗?我都分不清是人还是偶,好了不起的工艺……”
林乐一双手抱臂等待粉丝的尖叫,但是感觉她的描述不太贴切,踩着她的手疑惑踮脚张望:“太夸张了吧,长赢千岁是半成品啊有那么仿真吗?呃?”等看清来人面貌,两只纽扣眼差点从脸上掉下来。
林玄一。
应该穿着家居服坐在储藏室里和旧钢琴为伴的大哥。
“大哥……?”
林玄一走到集装箱大铁皮门前,一脚踹断闩住门的粗树枝,坚固的大门如同一张卡片拦腰折断。
“嘘,你在这里躲着,我出去看看。”林乐一从陈相宜手中跳下,沿着树枝滑到地上,迈着小步子悄悄靠近集装箱,背靠门口向里面张望。
里面的人都被踹门的动静吓住了,两个怂包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就被狠踹了一脚,滚出三五米去。
林玄一跪在地上,拽开狗笼,把弟弟的残躯从里面救出来,试了试鼻息,拨开流血那只眼睛看了看,还好没伤到眼珠,从上到下摸了一遍,摸到了腰侧的弹孔,沾染一手鲜血。
林玄一低着头,球形关节都在颤抖,又一次,唯一的亲人在自己眼皮底下被囚禁重伤,被糟蹋得不成样子。无法忘却的恐怖记忆卷土重来,无力感席卷全身,他压抑地痛吼了一声,可惜人偶掉不出眼泪。
毛线娃娃躲在门口,露出两只纽扣眼注视着大哥。
“……”林玄一怒不可遏,一只手揽着弟弟残躯,一只手按在地上,手掌拍地浸润鲜血,响起平地惊雷,震耳欲聋,掌下的血浆竟开始自行流淌,汇集成一片极为庞大繁杂的血红咒阵,掌心触及之处,一轮鲜红咒阵绽开,铺满整个集装箱所在的土地。
南仁收起手枪,在畸核中重置后又填补了五枚子弹,朝林玄一接连开枪,林玄一抬手挡开,指间夹住其中一枚无力的弹头。另一人挥刀砍他,刀刃剁在钢铁之躯上当即卷了刃,林玄一反手抛出弹头,打穿挥刀那人眉心。
南仁颤巍巍端详自己的手枪,居然能和枪械抗衡,那家伙不是人类。他身上怎么有钢铁声?是机械人……
咒阵已成。
“此地困灵,解尔束缚,借尸还魂,百鬼夜行!”林玄一一声呼唤,血阵之上,无数怨灵破土而出,扭曲爬行或漂浮。
林乐一的情况不太乐观,枪伤一直未能止血,甚至有感染迹象,林玄一无法继续浪费时间在复仇上,背起弟弟,回头冷瞥:“会有人替我动手的。”
他疾步离开集装箱,踏叶一跃踩到枝头,身影消失在树林荫翳之中。
纽扣眼娃娃背靠集装箱坐在地上,望着林玄一的背影消失在雾中,百味杂陈。
你其实早就敛光了,在冷眼旁观我狼狈的生活,毫不意外。维持低劣的品德,一直扮演着我人生的反派,毫不意外。但今日好像没有那么恨你了,嫉妒和仇恨都已被你哭丧的表情消解,你也没有多么强大,你只会哭。
*
两道黑影从山石间轻盈掠过,长赢千岁无声落地,单膝蹲在幽暗的公路上,拨开地上的塑料袋,呕吐物中混着一颗沉香珠,这袋子已经被人打开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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