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不足道(293)

　　孟蜉蝣俯身从茶几上端起茶杯，墨绿发丝上坠的珊瑚珠饰轻轻摇曳：“你那边的傀儡师还能上场吗？”

　　林乐一无奈摇头：“手臂重伤，短时间内上不了场，但我队里还有替补，勉强能应对。”

　　“上报主办了吗？”

　　“没有，鸾红师父也没有惊动主办方，主办花了不计其数的金钱时间推举斗偶大会，不会让人轻易打断赛程的。万一把我们一干人等全部带走调查，就太难办了。我想主办应该已经听到风声了，没有动作就是不想现在出手的意思。”

　　“是谁动的手？”

　　“在杀手背上发现了孟家的金虎家纹。”林乐一边说边观察他的表情。

　　“孟家这么做似乎没有道理。”孟蜉蝣思忖道，“让鸾红的小弟子差点丧命，失去了春秋阁傀儡师的协助，鸾红为人睚眦必报，怎么可能善罢甘休？怎么想都对孟家十分不利。”

　　“这么说，你更倾向于有人陷害孟家？”林乐一问。

　　孟蜉蝣想了一会儿：“你认为这场事故里，孟家重要吗？有没有可能只要刺杀成功，嫁祸给谁家都一样？”

　　“你给我提供了一个新思路。”林乐一轻轻摩挲杯沿，“兴许逼我出敛光偶才是重点，受教了。”

　　第三位队友是个暴脾气，叫钱耀，一直拉长个脸，一副别人欠了他八百万似的表情。

　　林乐一对他笑笑：“兄弟，你有什么见解？你抽到辅助位了吧。”

　　钱耀粗生粗气说：“我没有辅助型灵偶，打个屁的辅助？我只打前锋，你上一局的辅助不是mvp吗，你去打辅助。”

　　林乐一耐心解释：“但是战斗表现和位置有关，抽到什么位置就按什么位置评分，按你说的打就算赢了咱们也拿不到高分。哥，你格局大，辅助一把呗。”

　　钱耀：“不给我前锋我就摆烂，我来这儿是为了过把瘾，就是玩而已，又不是为了拿什么冠军。连着两把抽到辅助，晦气死了，反正我打前锋，你们爱打不打。”他居然直接起身走了，林乐一叫了一声也没留住他。

　　孟蜉蝣冷笑一声，毫不掩饰厌恶的眼神，薄唇微张，轻咬牙关，不屑与匹夫争短长。

　　林乐一长叹一口气，转向最后一位队友：“没事，这不还有王兄弟呢吗。”

　　第四位队友叫王朝元，别人商谈战术，他在那稀里哗啦地啃果盘里的西瓜，听见林乐一叫自己，立马抬起头，露出一双大智若愚的眼睛，鼻梁两边点缀几颗青春痘。

　　如此睿智的眼神，林乐一只在白鸟汪汪脸上见过。

　　“兄弟，你是暗哨对吧，你打算上什么偶？”林乐一又给他递上一颗剥了皮的橘子。

　　王朝元呲出两颗门牙，嗓音是变声期的辣条音：“我的灵偶叫小明，用了最先进的高自由度关节设计与高扭矩电机，通过先进的AI算法……”

　　他叭叭讲了一堆力矩补偿算法原理，激光雷达和深度相机，听得林乐一和孟蜉蝣目瞪口呆。

　　林乐一愣了愣：“你先等等，方便问一下你在哪儿高就吗？”

　　王朝元推推眼镜：“红狸一中高一物理竞赛班，就是你的母校呀，学长，我是你铁杆粉丝，虽然你毕业了，但新生入学还是能听到你的传说，你能教我求雨吗。”

　　孟蜉蝣捂住额头闭上眼睛。

　　“学弟。”林乐一揽住王朝元的肩膀，“首先你那个不叫灵偶，我们通常叫它机器人。你高一就有独立制作机器人的水准，我知道你日后在尖端科技方面一定大有作为，但是你串错台了，你应该去科幻频道，我们这是玄幻频道。”

　　王朝元呲牙挠头：“你们的机器人不是这么做的吗？”

　　林乐一狂撸头发：“我的天呐，林玄肯定给我下降头了。不是，那你第一局怎么打过的呢？”

　　王朝元：“不知道，我上局和那个叫赫连漪的排在一队，莫名其妙就赢了，那个人辅助好牛啊。”

　　林乐一眼睛一亮：“你看懂了他的打法么？”

　　王朝元摸着头回想：“我一整局都没怎么见过他的偶，赢得太快了。你们看过动漫吗？立体机动装置，他的灵偶就像这个东西似的，哦哦，蜘蛛侠你们总见过吧，发射蛛丝然后移动，biubiubiu！。”

　　林乐一和孟蜉蝣对视一眼，一头雾水。这还不如上一局呢，好歹上局队友都是正儿八百的灵偶师，这两个家伙是哪儿淘换来的，原本林乐一看到他姓王，抱着一丝他出身灵缝王家的希望，没想到他的王是王中王火腿肠，一节更比六节强。

　　孟蜉蝣起身告辞：“看来没什么需要再商讨的了，届时随机应变吧，这局对我很重要，我必须赢。”

　　“好吧。”林乐一拍拍王朝元的肩膀，“加油学弟，我能和未来的高精尖工程师同台竞技也算一种造化，事已至此，先加个好友吧。”

　　*

　　一夜辗转无眠，黎明前林乐一就醒了，在房间里徘徊到天亮。

　　终于熬到了第二局开赛的时间，灵偶师候场，傀儡师就位。

　　天级赛的规则是，不论灵偶是否敛光均可参加天级赛，未敛光偶的灵偶师可以携一名控偶者（以傀儡师为主）登台，同样是黑白两队各自拥有一位工匠人偶，先制作完信号弹并发射的队伍获胜，双方要在保护自家工匠的前提下争夺电池，并阻碍对方工匠制作信号弹的进度

　　林乐一拉着梵塔到候场区，指着更高一层的玻璃看台给他看：“那是傀儡师的位置，我比你低一层，有些战术没办法及时沟通，只能考验我们的默契了。”

　　梵塔按住林乐一的头发揉了揉，走上通往玻璃看台的阶梯，梵塔穿着一身黑色常服，棕色皮带勒紧腰部和手臂，为了低调而摘掉了一部分金饰，但手脚和脖颈的金色碎饰依然保留，他戴着兜帽，人们只能看到他若隐若现的立体五官，看不到他身上金纹繁杂的部落刺青。

　　孟家也请了一位傀儡师，听海生光说，他们原本请的是春秋阁鸾红的三弟子靳三行，但鸾红下令孟家给出交代前拒绝控偶，他们别无选择才临时替换了一位闲客傀儡师。

　　斗偶大会现场会安排一部分随时候场的傀儡师，称为闲客，就是为了应对这些紧急的情况，但高级傀儡师出场费太高，主办只会请一些水平中上或是寂寂无名的傀儡师作为闲客，给各团队应急。

　　【双方傀儡师就位，请灵偶师入场】

　　两队灵偶师走向各自队伍的入口，在看台上分成两路，隔着清澈透明的玻璃幕，遥遥相望，玻璃幕圈起来的内侧为天级赛战台。

　　金风玉露跟在林乐一身后，自带一股将力量收束于骨骼深处的蓄势感，如同一柄淬过的冷刃，日光照射到他的金色外脊骨，尾刺尖端闪着凶光。

　　虽未敛光，却无需凭借轨道行动，因为胸腔之中镶嵌着林乐一的手笔——他从楚先生那里扣下的三级银职业核-织女，轻微雕刻后制成机械核心“破甲之心”，使金风玉露的物理穿透更加生猛。

　　这是一具为正面突击而生的灵偶，每一个零件都在诠释暴力的艺术。

　　林乐一登场便引来观众席一阵惊呼，第一局的精彩表现给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观众们都期盼着再睹胭脂虎的统治力，没想到林乐一又带来了一具全新的灵偶，黑金配色宛如凶猛黄蜂。

　　八位灵偶师就位，本局参赛灵偶亮相。

　　钱耀依旧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非要打前锋，叫他辅助他就摆烂，他不是什么正经灵偶师，就是来玩票的富二代，花钱买了一具能打的灵偶，又请了位傀儡师，把斗偶大会当斗蛐蛐玩。林乐一拿他没办法，不管了。

　　双方上场的灵偶是——

　　白队：

　　暗哨 隐于野（灵偶师：赫连漪）【敛光】

　　辅助 古原草（灵偶师：刘震）【未敛光，傀儡师：孙案】

　　前锋 司太尉（灵偶师：孟祥山）【未敛光，傀儡师：赵秋】

　　弓手 星日马（灵偶师：孟祥海）【敛光】

　　黑队：

　　暗哨 小明（灵偶师：王朝元）【未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