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不足道(274)

　　不愧是大哥，一针见血，梵塔终于看清林乐一的诡计，这小崽子。

　　梵塔松了手，公正地走开了。林乐一正躲在梵塔身后朝大哥做鬼脸呢，梵塔一走，林玄一的拳头就揍在了他头上。

　　林乐一蹲在地上捂着脑袋，人偶的拳头好硬啊。

　　“我给你赢回来就是了，实在不行我回来偷，行了吧，无论输赢我都给你把蝉影搞回来。”他还不服气，小声嘟囔。

　　吴家姐弟送走族老后回到院里，看见林玄一的身影吓了一跳，吴少爷兴冲冲提着瓜子跑过来凑热闹，吴少麒谨慎地关了院门，回来时挂上帘子。

　　“玄一，还不到你现身的时候。”吴少麒沉静道。

　　房间里的吵闹声立即弱下来。

　　梵塔望着窗外的余晖，说了一句：“我要回一趟翼虫部落。”

　　“嗯？现在吗？很急吗？”林乐一扬起脸问。

　　“的确有些紧急。很快就回来。”梵塔经过林玄一，低声交代，“特殊时期，我不在的时候你看好他，别发脾气。”

　　林玄一不耐烦：“我知道！啰嗦虫子。”

　　*

　　翼虫部落近日有大事发生。

　　女王率领虫族军队攻打海域，大胜归来。这是蛛皇继位翼虫部落女王后第十七场胜仗，蛛皇横扫六合并吞八荒，完全印证了皇家碑文上的预言——吾主无翼，无惧无畏，势不可挡。

　　梵塔回到德尔西弥克，虫族大军已经凯旋，阿多尼娅公主身披战甲，正和叙花棠将军一起检修花朵战车。

　　公主看到大祭司出现在天际边缘，热情地招手：“hey！梵塔！”

　　阿多尼娅公主也是一只蜘蛛，常年保持自由的半怪化形态，上半身人形，下半身为蜘蛛体，体型庞大，高约两米七，完全继承了母亲骁勇善战的基因。

　　她由卵孵化，曾经也是梵塔精心看护的虫卵中的一颗，三位祭司轮流教导她战斗经验，如今已经能加入战场辅佐女王了。

　　“母亲今天心情很好。”阿多尼娅公主爽朗笑道，“需要赐婚的恩典最好趁今天开口，哈哈哈哈，啊，该不会真去要吧，你们已经到这一步了吗？”

　　叙花棠放下修理工具，摊开右手，她的寄生虫草千丝盾海棠绕着手腕生长，在面前绽开粉红色的花朵：“虫草们已经痊愈了，多亏虫草之灾解决及时，虫族才能大获全胜。女王陛下收复了珊瑚一族，接下来连海域内都有我们翼虫部落的子民存在了，这是要刻入神殿穹顶的伟大功绩。”

　　梵塔有些意外：“珊瑚虫？那些腔肠动物也能收入虫族吗？”

　　“是啊，虫族将涵盖更多种族，我们的王国也会更加强大。”叙花棠骄傲道，“你也感到自豪吧，梵塔。”

　　梵塔未置可否，向圣湖走去。

　　他蹚过圣湖时，湖岸边的虫族士兵和平民纷纷叩首。因为解决了三大灾难，大祭司的威望更胜从前，即使没有初代蜂后旧部的追随，虫族依旧对他投以尊敬和信赖的目光。

　　每次回部落复命，林乐一都会给梵塔附加一层冰属性，因此就算药封全损，圣湖的净化火焰也伤不到他。

　　梵塔更换祭司服制，进入圣殿面见女王陛下。

　　华贵的圣殿内，雪白蛛网层层叠叠，虫卵堆积在蛛网后，晶莹剔透，隐约可见内部跳动的畸核，生命在圣殿不停孕育。

　　殿内传来敲击晶体的轻响，蜘蛛的尖脚轻触虫卵外壳，蛛皇从圣殿穹顶缓步走下来，在层叠蛛网后露出真容。

　　“我沉迷欲望的大祭司，在旧世界堕落得不成样子，不到复命的时候从来不会回来。今天怎么一反常态？别告诉我你是特意为我庆功而来。”蛛皇掀开雪白丝网，蜘蛛尖足支撑着庞大的身躯爬到结满蛛网的王座上。

　　气氛安静了几秒，梵塔说：“我会将陛下的功绩刻到神殿穹顶上。”

　　蛛皇挑眉，紫色指甲轻敲王座上的宝石：“难得，你也开始谄媚了。你反对战争、休养生息的主张呢？”

　　梵塔轻吐了一口气：“陛下，我也有被您的韬略折服的时候，每当您凯旋，我也会反省是我错了。”

　　蛛皇笑起来，眼睛里充满胜利的喜悦：“能听到你说这种话，比打一场胜仗还要痛快。”

　　“只不过。”蛛皇收敛笑意，语气渐渐严肃，“三大灾难接连应验，我不得不重新考虑我先前的决策，你的主张并非毫无道理，休养生息，才能应对接下来的灾难，你已经解决了三大灾难，想要什么赏赐？”

　　梵塔单膝跪地：“我会尽心辅佐您，别无所求。”

　　蛛皇支着头凝视他：“你的心不是向着蜂后的吗？你不认同我的每个决策。”

　　梵塔不卑不亢道：“我会辅佐每一位女王。即使来年阿多尼娅公主继承王位，我也会继续守护她的王座，女王是指引翼虫部落未来的圣火，我的职责是守卫圣火永不熄灭。”

　　蛛皇轻声叹息：“我们很久没这样谈过心了。对你的疏远和打压，你都不在乎，像你这样的家伙，我不知道如何掌控。”

　　梵塔顿了顿，回答：“听从您的内心吧，困惑时听从轮回之神的指引，我只是您的权杖，权杖必须被君主握在手中。”

　　“罢了。”蛛皇挥手，圣殿地面中央的纹路燃起金光，汇聚到梵塔脚下，金色触丝蔓延到梵塔的皮肤上，将金色的流光注入他体内，金色图腾出现在梵塔双眼下方的皮肤上，胸前也同样出现了一轮繁杂的金色纹章，似乎有月亮的意象，手臂和双腿也爬满了金色图腾。

　　“我赐予你辉月印记，表彰你为翼虫部落付出的一切。”女王沉郁顿挫的嗓音在圣殿中回荡。

　　辉月印记，意为在任女王颁发的神职者最高头衔，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室认证，能驱使翼虫部落各大家族首领，权力仅在女王之下。

　　“可是，为什么。”梵塔讶异抚摸皮肤上的金纹。

　　“我给你翼虫部落最高的礼遇，请你像效忠蜂后那样忠诚于我吧。”蛛皇按下王座上的宝石，一株紫晶虫草从地底钻出，在梵塔面前绽开花朵，花蕊中央平放着一支崭新的尖尾权杖，紫金相间，权杖顶端以坚固紫晶雕刻蜘蛛形态，蜘蛛腹部镶嵌一枚金色畸核，是蛛皇脱落的金核。

　　继蜂后权杖之后，梵塔接受了新任女王赐予的蛛皇权杖。

　　“你引领预言之子解决了三大灾难，救部落于水火之中，但尚有战争之灾和祭司之灾未应验。而预言之子的传说已经传遍新世界，我带领翼虫部落四处征战，必然引发各大畸体家族震怒，预言之子的处境极为危险。”蛛皇命令道，“我已经相信他是翼虫部落的一大助力，因此要求你全力保护预言之子，让他在漩涡中心全身而退。”

　　梵塔低头领命。

　　“去吧。”

　　梵塔走后，蛛皇靠坐在王座上，轻抚扶手上的宝石。迦拉伦丁掀开蛛网，从阴影中走出来，跪在蛛皇的尖足旁。

　　蛛皇支着头叹息：“预言之子虽然聪明，才华过人，可那是个极其脆弱的孩子，无论身体还是意志，失去梵塔指引就会陷入泥淖。一旦祭司之灾降临，我不确定他还能发挥作用。”

　　“确实，虽然脆弱却喜欢挑战各种危险的事，比如即将到来的斗偶大会。”迦拉伦丁谄媚地扶着女王陛下的蛛足关节，“陛下，那可是赌命的盛会，声势可大了。”

　　“他疯了？”

　　“这也没办法嘛，预言之子总要有自己的生活。”

　　*

　　梵塔怀着复杂的心情离开圣殿，展开翅膀飞跃圣湖，身上的辉月印记怦然震动，金光向四周波动，脚下的虫族纷纷感应到这股神圣气息的存在，向梵塔的方向叩拜祈祷，影响力能发散到数十公里。

　　他落到圣湖岸边，沿着来时的路回去，再次经过整修战车的地方。

　　叙花棠看到他，诧异瞥见他身上的辉月印记，神圣的气息波动触及到叙花棠的触角。

　　原本平级的祭司走到梵塔面前，收起佩剑单膝蹲下致礼：“恭喜，梵塔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