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你在怕什么,怕你自己在我眼里也一览无余?”梵塔哼笑,“没错,你什么都藏不住,但也不是今天才藏不住的,你的恶劣歹毒、睚眦必报我都看在眼里。”
他又向前迈了一步,抬手搭在衣柜门上,手向下伸进林乐一的空间锦囊里,从里面摸出了一只孟蜉蝣模样的巫毒娃娃,娃娃的左手和双腿上扎满了银针。
物证如山,林乐一哑口无言。
梵塔随意地拎着娃娃的一条腿,提到眼前端详:“这只娃娃还挺精致的,我亲眼见你缝过娃娃,怎么也需要点时间,应该不是比赛后才缝的,那么是什么时候?你也早就怀疑孟蜉蝣了吧,甚至比我还早,他是你兄长的徒弟,你们打照面的次数应该不少,你那么敏感,不会感受不到他浓烈的敌意。你大概一直厌恶他,今天碾压他就是你心中演练过多次的情景。”
林乐一默不作声,也不敢看他的眼睛,但他执拗地挺着脊背,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恨所有人。我也不止想让孟蜉蝣去死,还有林松照,林玄一,还有孟家,都去死。偏偏我恨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一个人的愿力果然强大。”
“我也恨那些灵偶世家,被军方玩得团团转,看不出自己深陷险境,我要救他们还可能被埋怨。他们也应该都去死。”
“那我呢?”
“也恨你。”林乐一偏头看着别处,“比赛结束我下场第一眼没有看到你,我就想着这比赛也没什么意思,我成了一个没有你就活不下去的人,成了一个只要在你面前就开始暴露情绪的人,一和你站在一起就显得我那么脆弱。”
“你的恨和爱是模糊的啊。”梵塔搂住他的腰,拽到面前抱住他,身体紧贴着,低头轻吻他颈侧,“我要不要去死呀。”
林乐一肩膀颤抖,嗓音也在抖:“我想着也许我身体不健全,但是我会对你好,也能让你幸福,可是我居然身体和精神都不正常,你这么好,却只能和我这样的残次品生活在一起,这对你不公平,你值得更好的人。”
梵塔的薄唇贴着他的脖颈,低低地笑了:“更好的人不就是未来的你?我从没要求过伴侣尽善尽美,喜恶同源,你的敏感细腻是你雕刻灵偶时不可或缺的工具,我喜欢你才华出众,也自然接受你非比寻常的瑕疵。”
林乐一的肩膀重重一震,僵硬的身子软化,乖乖地贴着梵塔,等着他亲吻。
“我怎么有点不懂啊,乐乐,你给我解释一下。”梵塔摩挲着他的脊背,缓声问,“两轮八局你只输了一把,其余连胜,最后拿下公开赛冠军,支持者数以万计,最后一局敛光五具灵偶,成为整个灵师界认同的千年一遇的天才,找出了真凶,还公开完胜了他,为了复仇给他下了销骨咒,用巫毒娃娃就能让他生不如死,你风光无限啊,乐乐,此时此刻没有人比你再耀眼了,你到底在烦躁什么?”
他一直急切地追求胜利和关爱,可似乎一感到幸福他就会开始痛苦,情绪最高涨和亢奋的时候会一下子被悲伤淹没,梵塔好奇他这种堪比防沉迷系统的拧巴故障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林乐一摇摇头,他也想知道,无助地闭上眼睛:“可能只是情绪不好,我怕口不择言伤害到你,也怕我控制不住对你干点什么。”
“你能对我干什么呀,我一个怪物,外壳比你的牙齿还硬。”梵塔低着头,亲吻从简单的嘴唇与皮肤相贴变成了唇齿相碰,齿尖咬住他颈侧的皮肤,并且慢慢加深力度。
一点点疼痛的刺激其实有助于缓解焦虑,能把他的注意力从深度的自省中暂时拉出来。
梵塔咬的力度逐渐加重,血丝从齿痕中渗出。林乐一皱眉受着,身体僵硬地等着,双手轻放到梵塔腰间,也不知道推开,只会忍着疼一直说:“哥哥,你咬疼我了。”
好像就算把他血管咬破,活活吃了,他都不知道怎么反抗。
梵塔松了口,林乐一绷紧的身子也舒缓下来,低着头摸摸脖子上的咬痕,有点委屈,用力搂住梵塔:“哥哥,我总觉得痛苦像波浪一阵一阵地攻击我,你救救我。”
他的精神终于松弛了一些。
“嗯,你需要什么我都知道,放松,这个房间里只有你和我,门已经锁住了,谁都进不来,好好地把自己交给我,这里很安全,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设防。”梵塔抚摸他的脸,再次化为小螳螂,飞入他眉心的漩涡中。
他的精神世界依旧一片荒芜,房屋被黑色的烟雾和荆棘层层缠绕,现在梵塔根本无法选择进入什么时间段的记忆,目前只能探索他的潜意识,也就是那些根深蒂固的记忆,那些即便不去回想,也一直在影响着他的经历。
周围的黑暗像潮汐般涌来,梵塔则如一盏灯走入深渊。
梵塔进入了一条无灯的走廊,看不到尽头,走廊两侧排列着整齐的房门,通往不同的心灵房间,大部分都被荆棘缠住,无法开启。
梵塔拔出腰间的匕首,砍开最外侧的荆棘,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突如其来的日光晃得梵塔睁不开眼,他抬手遮在眼前,适应房间内明亮的午后阳光。
这里的环境完全陌生,是梵塔未曾来过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好闻的柔顺剂的香味,卧室里床上四件套配得整齐温柔,住家保姆把地板擦得一尘不染,窗外庭院也有园丁照看,一看就是有女主人打理的房子。
这里是林乐一在父母家的房间,家具的摆放方式几乎和他现在的家一样,但唯独差了一个工作台,他房间里只有一个精致的小书桌,上面放着小学课本和作业。
午后的阳光照进卧室里,被纱帘过滤柔和,林乐一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和一位穿着素雅丝绸睡衣的女子依偎在一起。
梵塔见过她,是林乐一和林玄一的母亲吴尽风,吴家二姐,也是一位灵缝。
吴夫人手里拿着一个绣绷,在教林乐一刺绣,她的巧手捏着细小的绣花针,在绢帛上穿针走线,绣了一只绿色的小恐龙。
林乐一看得格外认真,等妈妈绣完了,自己拿过绣绷,在小恐龙旁边试着绣了一个小的。
“乐乐,好聪明。”吴夫人低头看着他的小手忙碌,温声夸赞。
可卧室外急促的脚步声惊断了房间内的宁静,门把手重重向下一压,下一秒林松照拉长的脸就已经出现在门边。
男人三步并作两步闯进来,一把拽过林乐一手里的绣绷和针线,狠狠摔在地上砸烂,如此犹嫌不够,还剪碎了那张未完成的绢帛。
小小的林乐一吓得魂都飞了,手不知道放在哪儿,僵硬地坐在地上。
接着父母就争吵起来,林松照愤怒地吼:“他们明明都可以过好自己的一生,你教他灵缝是想害死玄一吗?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
吴尽风也不甘示弱:“闲来无事绣只小恐龙怎么了?这也算灵缝?普通人家就不刺绣吗?”
“妈妈我不学了……”林乐一恐惧地望着父母,不知所措。
两人争吵着离开了房间,把他留在一片死寂和针线废墟中。
每一次进入林乐一的心灵房间,梵塔唯一的感受就只有心疼,想过去抱一下那个无助的孩子,可心灵房间已经开始消散,所有的景象都幻灭了。
潜意识一般都不太稳定,会在当事人的脑海中反复播放,而且经过了当事人的主观情感处理,可能比真实情况更激烈。
梵塔被排斥出来,只能再砍开其他门上的荆棘,进去看看。
第二个心灵房间环境就已经回到了林乐一自己家,是熟悉的环境,窗帘紧闭,卧室里光线昏暗。
林乐一躺在床上,手脚缠着纱布。梵塔看到过他这个状态,这是刚失去三肢,治疗了一阵子,情况稳定下来在家休养的时候。
他房间的工作台上摆着几道简单的剩菜,碗筷之间还趴着一个人。
原来是林玄一,长发披在身后,似乎很久都没打理了,隔着几米远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恨意和鬼气。
林玄一像一夜间憔悴了几岁,眼睑红肿,不知道流过多少泪。
林乐一用右手撑起身子,半靠起来,看着他哥魂不守舍的样子,居然扬起嘴唇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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