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不足道(279)

　　“微生家有自己的秘密技术，不为外人道，都是百年传承的真功夫。别人很难做到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其他候场的灵偶师看到微生家的百梦窟出现，纷纷起鸡皮疙瘩，但凡参加过那两届斗偶大会的灵偶师，都体验过被微生家的那些附骨之蛆支配的恐惧。

　　百梦窟沉入地下，下一个便是林家登场。场中负责引领灵偶师的侍者跑过来，与林乐一核对身份，并引他到登临平座的阶梯下等候，排在林家之后。

　　林乐一点头道谢，但心不在焉，时不时向大道上张望，很好奇林家会带什么偶来巡游。

　　果不其然，天机蝉影，斗鸳鸯。

　　斗鸳鸯是一具雌雄共体的鸳鸯偶，一阴一阳，相辅相成，可以分开作战，也能合二为一。

　　落花纷飞，一道风影从飞檐落地，天机蝉影直起身子，抚摸细剑，一剑穿出，剑尖接住一朵落花。

　　天机蝉影太过俊俏，引来看台一阵叫声，相机闪光灯噼里啪啦落在他身上，天机蝉影轻抬剑尖，将轻飘飘的落花送入观众之间，收剑，身影倏地消失。又引起一阵欢呼尖叫。

　　“干得不错。”林乐一轻轻鼓掌，偏头对林玄一说，“你看，林家修得比你修得精巧吧，几乎看不出破败的痕迹了，只可惜无法再次敛光。”

　　林玄一垂眸愠怒：“我自然不如你手指灵活，你就不能帮我修吗？天机蝉影也算你的启蒙教具，一手带大你，你竟无情到管都不管。”

　　“正如林家所说，天机蝉影是林家用珍贵材料堆出来的，那些材料我也没处寻去，要想让天机蝉影尽量恢复原状，只能假以林家之手了，他们一定会为了修复天蝉而全力以赴的。”林乐一胸有成竹，望着大道上消失的天蝉，“我把复原的天蝉赢回来还你，不好吗？”

　　林玄一噎住，怔愣良久。

　　梵塔听见了他们的谈话，顿悟林乐一主动带天机蝉影回林家的真正目的，这孩子一步三算，筹谋一层套一层，幼时天机蝉影的陪伴之恩他也从没忘记，寻找最合适的时机报答。

　　他们正准备登临平座，只听一阵戏曲声渐强，京胡奏乐，鼓板连串作响，一声大锣，满座噤声。

　　一位身着将军戏袍的灵偶走入大道，胯下战马长嘶，将军偶描画黑白花脸，黪色长髯，伴着短促的锣鼓点，将军偶身体略侧，重心一沉，头部微扬，抬手在节奏顶点定住，亮相气势磅礴。

　　林乐一吃惊地握住了梵塔的手腕，那是……骓不逝！

　　父母第一次带林玄一参会时所作戏偶八尺俊，由林玄一写咒操纵，原型为西楚霸王项羽，后被林玄一带入茧后毁成碎片，林乐一只捡到一部分肢体残片，正好用来修缮斗鸳鸯了，怎么可能，林家怎么拿得出骓不逝？！

　　梵塔注意到平座上行走的影子，是林家的参赛者，林小妹、堂哥堂弟都在其中，小妹正扶着栏杆向观众们激情挥手。

　　“是她……”林乐一恢复沉静，在林家他就发现这位小堂妹格外聪慧，常常语出惊人，他们三人竟然能在短短三个月内分离斗鸳鸯和骓不逝，将两具偶分别补全，甚至还能复原天机蝉影，这小女孩到底在里面起了多大的作用？还不得而知。

　　林乐一攥着梵塔手腕的力道加深了些。

　　此时已轮到林乐一的团队登临，林乐一、梵塔，海生光、吴少麒、吴冲鹤相继走上通往平座的阶梯，林玄一披着黑袍，跟他们一同登临，走在不起眼的内侧。

　　从阴影中走出，暴露在无数闪光灯下。

　　下方大道上与他们相伴而行的灵偶正是水袖天葬，在往年给木芙蓉垫积分而没能拿到mvp，但高光时刻亮眼的水属性辅助偶。

　　梵塔问：“什么是垫积分？”

　　林乐一：“简而言之就是让人头，把关键得分让给队里能拿mvp的人偶，避免积分过于分散，利益最大化。”

　　水袖天葬踩着细密的锣声登场，而前方骓不逝尚未离去，勒马回首，与水袖天葬遥遥相望。

　　骓不逝低沉豪放的唱腔响起：“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先前骓不逝没有发声装置，这唱腔是他们三个新装上去的。

　　林乐一暗暗心惊，那将军偶明显在等待水袖天葬，这不是巧合，林家那三人中肯定有谁猜出了水袖天葬的原型——虞姬。

　　林乐一望着前方不远处林家小辈们的身影，林文俊冷静地转过头来，遥遥地与自己对视了一眼。

　　那位堂哥一直在林家和自己之间说和，命苦的皮囊下掩藏着敏锐的洞察力，看来林家这一代基因超群，后生都非同小可。

　　水袖天葬在大道中央起舞，扬声应和：“大王，此时逐鹿中原，群雄并起，偶遭不利，也属常情，稍挨时日，等候江东救兵到来，那时再与敌人交战，正不知——鹿死谁手？”

　　“待孤迎敌！”将军偶骓不逝策马扬鞭冲入大道尽头，水袖天葬展袖一舞，水袖断，双剑出鞘，伴着急促弦音向前方追去。

　　林乐一大约能猜到林文俊的想法，通过两具偶的互动，来向观众呈现林乐一和林家藕断丝连的关系，避免引人去探究林家苛待小辈的事，也能防止日后林乐一和林家分家闹得太凶。

　　居然被堂哥摆了一道，林家还算有个脑子好使的人，既然他们尽心修了天蝉，就算扯平了吧。

　　在林文俊身边，还跟着一个同样身披黑袍的影子，从体型上看是个小女子，活泼好动，但被按着只能走在暗处，不能闯入聚光灯下。

　　“小八尺俊（1.65m），穿着打扮和你差不多，想必是个爱凑热闹的敛光偶。”林乐一轻声自语，“他们也有敛光偶，而且是往年没上过场的新偶，是他们三个做的，有意思。”

　　林玄一轻哼：“高手齐聚，你还能像之前一样狂妄吗？没了我，你还以为自己一只手就能轻易挑翻世家几代资源砸出来的后辈？嚣张什么。”

　　走在前面的林乐一肩膀颤了一下。

　　梵塔在他身后，沉声道：“看自己脚下的路。”

　　吴少麒轻声开口：“大家都在，输赢一起承担。”

　　吕末桐扶着栏杆踮起脚眺望：“我会全力以赴。”

　　海生光什么都没说，他左手托着木垫板，右手拿毛笔，认真记录每一具他所见到的灵偶，将特点和配件都标记出来。

　　林乐一深吸一口气，坚定地向前走去。

　　水袖天葬之后，是四具人偶抬百花步辇，巨型偶木芙蓉斜倚在轿中，花月面具上的烫金花纹反射着周围炫目的灯火，步辇行至大道中央，木芙蓉抬起花纸伞，缓缓撑开，无数花朵纷飞，在空中下起一片花雨。

　　她连身都不用起，欣然收下众人艳羡仰慕的声音。另一端平座上的观众们高呼“三冠王”，抓紧时间转身与木芙蓉自拍合影，虽然这届无法参赛，但作为主办方特邀灵偶，木芙蓉会一直在赛场镇场，并参加斗偶大会最后的表演赛，让观众一饱眼福。

　　梵塔感知到一股熟悉的视线，正从另一面平座投过来，迎着目光来向望去，人山人海中有位粉发男人鹤立鸡群，一米九的身高和独特的发色格外显眼，那个黑不溜秋的独眼小孩坐在他肩膀上，面无表情望着他们，他和昭然的手臂上都盘着一株冰蓝色的月季藤，那些玻璃质感的花朵像监视器，不停朝各个方向转动。

　　他们居然也在，是来替极地冰海日御家族打探消息的吗。

　　在那两人前方，梵塔看到了地下铁的孔老板，抱着他的小女儿，指着林乐一给小女儿讲“看到你师父了吗？那是我们要支持的队，你别支持错了，他和林家不是一伙的”，小女儿机灵点头，趴到栏杆上去捉空中的落花，大女儿穿着修身的白暗花缎礼服，优雅扶着栏杆向下看。

　　林乐一自然也注意到了地下铁老板，他看到孔老板身边多了一位爱笑的女士，他见过，就是雪山城堡里合作过的乔晓星，这是特意从新世界赶回来看斗偶大会了，乔晓星和孔老板时不时耳语两句，亲密无间。

　　而平座上方，更高处的雕窗内，楚先生托着红酒玻璃杯走到窗前，对林乐一举杯示意。能进入这一列楼阁雅间的都是大会的投资商巨佬，家财万贯，且在各界均有举重若轻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