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迟迟不敢迈进去,可村长的斥骂声在深处响起,他硬着头皮默念了好几句护身诀才鼓起勇气冲过林带,终于接近八角池。
轩正跪在八角池中央,低着头,头顶不断滴落浑浊发红的药水。
老村长试探着接近池沿,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瓶,压进池水里咕嘟嘟冒泡。
无意间瞥见轩正的脸,轩正睁着眼睛,空洞的眼睛跟着村长转,村长吓得赶紧收手,灌了小半瓶出来拧上盖子,丢给阿力:“拿着,留给祥钦师父验,看这次有没有兑水。”
老头双手合十,对轩正一拜再拜,嘴里嘟哝着:“莫怪老爷子心狠,老爷子我只能保全半村人,已经尽力了。无量寿福无量寿福……”
一老一少匆匆离开了荒树林,待到周围脚步声消失,轩正才从水中站起身,药水哗哗落地,她跳上池沿,口中哼唱着鼓点曲调,在八角池上起舞,身上的血色药水随着旋转飞溅离身。
“我也要尽力……保全另一半啊……”
*
一辆土豪越野车驶入瘠山,在村口天柱前停住,司机是个时尚脏辫男,穿着黄色碎花夹克,手腕戴一块最新款机械钻石表,跳下驾驶座,接后座的钦叔下车。
孟祥钦颤巍巍下车,拄着单边拐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短短几日他变得消瘦憔悴,胡子拉碴,身为业内一流的诅咒师,被区区一个半道接手家业的半吊子高中生破咒反噬成这样,简直是他职业生涯上最大的耻辱。
他不打算带林乐一回本家了,直接在此地解决,解除反噬后带尸体回去交差即可。
孟令达扶着钦叔,朝村口喊了一声:“有没有眼力见啊,钦叔来了没人迎接?”
老村长亲自出来相迎,陪着笑脸说:“有事耽搁,有事耽搁了,让祥钦师父久等,罪过啊。”
孟祥钦抬手止住老头的寒暄,直截了当问他:“林乐一和他的保镖还在你家对吧。”
“错不了。”老村长从袖中摸出一支手指大小的白骨笛,放在孟祥钦手上,“您放心,蜈蚣酒他已饮下,蛊虫入体,神仙难救,您只需要吹响这只骨笛,蛊虫就会破体而出。即便他有钢筋铁骨,也受不了血肉洞穿的痛,那保镖已不成气候了。”
第142章 练舞
孟祥钦掂量掂量骨笛,揣进怀里:“只有那位保镖喝下过?林乐一本人呢。”
老村长支支吾吾:“那孩子很是精明,不肯喝。他的保镖也从旁拦着,我想劝,却被强行押着喂了一碗。”
“你喝了没事儿?”
“每只蛊虫用它特定的骨笛吹奏养大,不是专用的笛子唤不醒它,它虽进了我肚子,但我把养大它的那只骨笛砸了,这虫子在我体内便一睡不醒了。”
“有意思。”孟祥钦笑了,“想法子给林乐一也灌一只。他可曾说过自己来意?”
老村长回答:“有,他为寻我孙女而来。孙女和他是同班同学,也是今年的巫舞新娘,他非要见她一面才肯走,我说新娘成婚后才能见外人,如此拖他七天,让祥钦师父有充足的时间对付他。”
“好。”孟祥钦拍了拍老爷子的背,抬下巴叫孟令达去车上卸货,将带来的礼物交给村长孙子,提另拿了一条华子和一包烟叶塞到村长怀里,“辛苦老哥,车上的特产给大家伙儿分分。”
村长孙子跟着去后备箱取,悄悄翻开礼品瞧了瞧,好酒好烟成堆,瘠山匮乏的肉食饮料应有尽有,加上一小盒黄金。
老村长笑得合不拢嘴,连忙请祥钦师父去家里休息。
因为八道天柱阻隔,孟祥钦的车也开不进来,他似乎习惯了,等村里人骑着三轮车来接,拄着拐杖坐进后斗里,点起一支烟细品。孟令达嫌弃那车上又是土又是锈,自己一身潮牌,坐不下去,就跟在三轮车边走,但骑车的小伙子一身蛮力,为了让祥钦师父能早点休息,狠狠站起来蹬,孟令达一路小跑跑岔了气,最后还是坐进三轮车斗里了。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钦叔,咱不会还得住下吧?”孟令达脱了夹克给自己扇风,“破差事,下次可别叫我了。”
孟祥钦冷哼:“还不是因为你办事不力,雇了四个杀手弄不死一个高中生,还被反杀一个活捉一个,你雇来的都是饭桶吗?”
“钱没给够咯。”孟令达搓搓指尖,“自带畸体的契定杀手很贵的,时代不同喽,老叔。依我看根本不用费那么大力气,这山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我们捆了他套个塑料袋活埋,谁还能找到啊。他的保镖中了蛊,没法保护他。”
孟祥钦摇头,叫他附耳过来低声说:“我们不能亲手杀他。他身上有林玄一下的反伤毒咒,伤过他的会横死街头,更有甚者连累全家。你千万记好了。”
“……怎么不早说,买凶杀他不会诅咒到我吧,天地良心,我是奉命办事的。”孟令达打了个寒颤,酷热的瘠山道上他直冒冷汗,“那接下来咱们有什么打算?”
钦叔恨铁不成钢敲他的脑袋:“坐等时机。离巫舞祭典还有六天,盯着他的动向,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哦,知道了。还有啊钦叔,刚刚搬礼品的时候我看后备箱放着一个大木箱,你带了什么宝贝过来?”
“借用本家的灵偶,助我一臂之力。”
“这也太兴师动众了吧。”
“你懂啥,少说话,闭嘴。”
老村长给两位灵师安排了住处,与林乐一所住的厢房有段距离,双方并未打照面,午餐送到了各自的房间。
送来的午饭摆在一边,林乐一坐在炕上给双腿磨损处上药,之前磨出的伤处结了痂,就这么反反复复磨伤,断肢处已经起了一层薄茧,发硬扎手,他把毛刺剪掉,再打磨一下,让茧子光滑一点。
梵塔就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翻看小林带来解闷的书,有刺绣花样和织布大全,还有一本搞笑漫画,梵塔喜欢看漫画,不去注意林乐一在做什么,没有盯着他看,也不主动帮助他。
林乐一终于对在梵塔面前露出双腿没那么抗拒了,可以坦然地护理受伤的地方,最后喷点酒精缠上缓冲绷带,再戴上双腿,锁住机关。
他跳下炕,哒哒跑过水泥地,俯下身看看梵塔在看什么书,轻轻抽走放到桌上,然后自己坐上去,搂着梵塔贴很紧,鼻尖抵着肩膀,用力吸他身上的清香味。
“弄好了?”梵塔拿回桌上的漫画书,翻回刚看的那页,另一只手虚扶着身上的家伙,顺手伸进衣服里摸一把小孩的腰,无聊捏两把,林乐一默不作声任他摸,从来不还手,他做不出色、情地抚摸之类的动作,每次都抱得很老实,因为这个姿势本身就很让他满足了。
屋顶传来窸窣响动,长赢千岁倏地从窗外吊挂下来,轻身跃进屋内,合上窗户,向林乐一禀报:“一老一少进了九寿村,带了不少礼品烟酒,其中一个是之前起过冲突的孟令达,另一个老的没见过,四五十岁,枯瘦高个,戴个大玉扳指,一脸病容。”
林乐一侧身回头瞧他,换了个姿势背对梵塔但依旧坐在他腿上,撑着膝盖问长赢:“孟令达?他来这儿送礼品?之前老头儿提起的灵师就是孟家的?提出金线缝嘴损招的灵师也是孟家的……看没看清他们带的礼品都是什么。”
“有烟酒、肉食饮料,还有一小盒沉甸甸的,金条。”
“这是有所求啊。”林乐一眼珠一转,“去再探再报,入夜之后尤其盯紧了。”
为了不打照面,一整天的时间林乐一都没再出门,耐心绣朱雀袍,将暗绿碎碧玺穿线钉入朱雀的尾羽,在太阳下反射橄榄色的彩光。
入夜后,林乐一潜入荒树林,梵塔留在树冠最高处,以螳螂形态藏匿在枯枝上,关注着周围的动向。
朦胧夜色下,少女在池沿边起舞,腰间缠着铁链,铁链两端坠着铁笼,里面装满石块,在如此沉重束缚下,她单足站立在八角池的其中一柱顶端,用力一跃,身体向后翻,单手撑住石柱,让身体在空中暂留,形成一段惊人的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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