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赢千岁在可疑的角落之间窜来窜去,拿折扇挠着脑袋,探查每个可能藏匿危险的位置,突然,他蹲在一扇门边不动了,朝身后勾了勾手叫人过来。
林乐一走过去俯身细看,看到一扇木门的把手上沾了些血迹。他掏出手帕垫在门把手上,想打开门一探究竟,但梵塔三步并作两步迅速挨近他,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往后站站,我来。”
“噢。”林乐一听话地让出了手帕。
梵塔贴近木门,淡绿色的触角搭在门板上,感应里面的动静:“如果我的方向感没错,这个位置是巨人国的商店,就是那个给每个有名望和有潜力的灵偶师制作了防尘罩展示架的手办屋。”
林玄一挑眉:“哦,我对隋天和和孟祥瑞动手的地方。”
“但我感应到了除你以外的,另一个人类的心跳。”梵塔将林乐一拽到自己身后,手掌一压门把手,欧式木门缓缓打开,发出低沉的闷响,仿佛动了沉睡猛兽的筋骨。
门内的黑暗就像拥有了生命似的,从打开的门缝中向外渗流,吞噬了他们周遭的光线,一股腐烂的血腥味弥漫出来,令人作呕。
门内的景象让众人倒吸一口气——漆黑的巨大房间内,有个人形物体在散发淡蓝色的奇异光芒,淡蓝矿晶像蘑菇似的长满了他胸以下的躯体,不断发出剧烈的辐射波动。
“孟蜉蝣?”就算化成灰林乐一也能认出来。
星爆将孟蜉蝣牢牢抱在怀里,跪在地上,捧着他的脸和自己额头相贴,听见异响才抬起头,他并不惊讶,反而像等待已久,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怀里的孟蜉蝣处于昏厥状态,头发长了些,绿色发丝散开,发梢垂曳,左臂和双腿都已经腐烂见骨,细碎的腐肉挂在空中摇曳,污血在地面积聚出一个个腥臭的水洼。
林玄一一见他就藏不住满脸的厌恶,要不是天机蝉影挡在他身前,他差点直接起阵了。
林乐一对他现在的状态当然心里有数,自己下咒的力度控制得刚刚好,他活着,但生不如死,孟蜉蝣大业未成,绝不会甘心赴死,所以两个月来只能忍耐着销骨咒的折磨。
“你主人有什么话要你转告我?”林乐一问。
星爆疲惫道:“问你有没有带楚楚过来。”
林乐一从容摩挲戒指上的宝石:“自然是要带来见见亲主人的。”他摆摆手,长赢千岁便把楚楚的灵偶匣从锦囊里掏出来,打开锁扣,把里面一米来高的满弦弓小女偶拿出来。
楚楚体内也装了林乐一雕刻的机械核心,虽未敛光但可以行动,只是这胆怯的素衣小女偶一直拉着林乐一的手,躲在他身边,不肯去到孟蜉蝣身边,蝴蝶发髻紧紧贴着林乐一的腿,挤得变了形。
见此情景,星爆困惑且不忍,朝她招手:“你来,看看他,亲手造你出来的人。”
梵塔疑惑地面对这个诡异的场景,就像收养的小孩顾及养恩,不肯回到亲生父母身边一样,可是楚楚不是小孩,她的行为完全依赖咒言驱使,主人的命令就犹如铁律,根本不存在被其他人感化的情况。
林玄一更是一愣,眼里掠过一丝难以置信:“你改她咒言了?”不可能的,他教过孟蜉蝣做防盗咒言,一旦被制偶者之外的人强行拆卸或改写,一定会触发攻击姿态,而她的另一个制偶者纪年根本不是灵师,没有写咒言的能力。但他还是开口问了,因为林乐一已经制造过太多奇迹,破了自己的防盗咒言也不是不可能。
林乐一摇头:“我没改过,她一见我就这样。”
林玄一想不通关窍,俯身试了试,伸手靠近那小女偶的发髻试探,没想到楚楚当即抽出武器,对林玄一拔刀相向,锋利唐刀险些斩断林玄一的发丝。
“好吧……我也不明白小蜉蝣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星爆无奈地捋了捋黏在孟蜉蝣额头上的发丝,“老子不懂你们所有人,大概因为我是人偶吧,没有一颗肉长的心,体会不到你们独有的情和恨,我连对错都判断不了。”
“你们先把他带走。”林乐一回头交代长赢千岁,他的人偶去押走星爆,星爆舍不得松开手,林乐一俯身在他耳边劝道:“你主人都已经把命交到我手上了,你固执还有什么意义?这世上难找比我更懂他的人了,他这一生就缺我这么一个知己。”
“能不能放他自生自灭?”星爆被反押着双臂,粗糙的烟嗓里夹着哀求,“我不奢望你留他一命,只要你肯让他安静地死在这儿就好,求求你了。”
“你所求并非他所求。”林乐一提起楚楚的胳膊,小手攥着的纯黑唐刀,刀身篆刻着武器的名字,“好比他打造的这把刀,取名子非鱼,你不是他,不懂他的追求。带下去,和悲回风分开押着。”
“算我求你了!”星爆挣扎着被押送到更远的地方。
直到听不到星爆的声音,林乐一才蹲下身,摸出一张新手帕,垫着手翻看孟蜉蝣的脸,确定没有在装,而是真的昏厥。
虫草爬过来,用卷须碰了碰遍布孟蜉蝣皮肤的淡蓝晶体,然后缩回了梵塔脚下。
梵塔:“这些晶体,和武装战偶用的能量核心是同一种矿石,之前的贪狼号电池舱也用这种矿石提供驱动能源,他可能进过矿区,身上出现了结晶。”
“哥,能不能进他意识里瞧瞧?”林乐一指了指孟蜉蝣的眉心,“我很好奇。”
在无人觉察的时候,梵塔的右手已经逐渐玉化成螳螂爪,锋利寒光距离孟蜉蝣的脖子只剩半厘米,突然停滞,出乎意料,挑眉问:“还好说得及时,不然都已经投完胎了。”
“好奇?”梵塔手臂表面的玉化状态碎裂解除,恢复人形的手臂,指尖虚点在孟蜉蝣眉心,“也没有问题,如果你感兴趣的话。”
“我想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与他有联系的那些人是否对我们和虫族有害。”林乐一满怀期待地点点头,“灵师的精神力普遍强大,内心世界的攻击性肯定很强,多加小心。”
“你在外面多加小心,警惕城堡里逗留的那些人。”梵塔简单交代过,身体缩小,全怪化为刺花螳螂,沿着孟蜉蝣眉心的眼斑漩涡爬了进去。
梵塔飞入了一团迷雾中,入眼的风景都是一团模糊的红色粒子。
虽然看起来和林乐一情绪激动时恶化的梦境差不多,但林乐一意识里的环境都是一比一复刻的现实场景,心理防线产生的怪物都是清晰的具象化的东西,比如枝条变成鬼手的大槐树,比如一些做坏了的恐怖人偶。
但在孟蜉蝣的意识里,仿佛那些存在于现实中的东西都不重要,从未刻入过脑海中。
梵塔根本踩不到地面,不论脚下还是四周都是一片未曾建设过的虚无,只有空中悬着一轮血月,怨毒的光洒在梵塔的翅膀上,格外沉重。
梵塔在迷雾里摸索飞行,险些撞墙上,紧急刹车,落在了一道老旧的牌匾上,牌匾上的刻字模糊不清,但能依稀辨别白鹄二字。
这里是白鹄道观,曾经收留过孟蜉蝣一段时间的地方。梵塔沿着道观简陋的房梁爬进室内,看到几个孩子在一位年长的师兄带领下掷杯,掷出一正一反即可拜师,得到师父赐名,成为门下弟子。
这时候孟蜉蝣差不多五岁,一头齐下巴的柔顺头发,也还是正常的黑色。其他几个幸运的小孩掷出了好结果,只有三个人没有掷成,孟蜉蝣是其中之一,另一个又高又壮的孩子应该是关沧海,还有一个干瘦些,不重要。
所以他们没有正式的名字,按年纪排序,叫小四、小五、小六,排在他们三个前面的是两只狗一只猫。
孟蜉蝣真的什么都不记,道观里的摆设都是模糊的,里面的人脸也是模糊的,甚至连关沧海的脸也是模糊的。
这里没什么有价值的情报,梵塔抖开翅膀,飞离了白鹄道观,最好能找到时间线靠后的记忆,但孟蜉蝣的心灵房间不是整齐排列的走廊,东一块西一块,没有章法可言,只能看运气乱撞了。
他又飞入另一团迷雾,这一次心灵房间里的孟蜉蝣长大了些,乖巧地坐在林玄一身边,双手搭在琴键上,按下小星星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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