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塔爬回地面,踹开卧室门,抱着小孩往外逃,所有的家具都站了起来,变成可怖的人偶,朝梵塔扑过来,或是抛杂物轰炸他。
梵塔冲出了家,楼道里长满了大槐树的枝条,枝条活了过来,疯狂攻击他。
林乐一的心理防线比林玄一恐怖多了,密不透风的攻击让他难以招架。
梵塔把小林乐一护在怀里,顶着带刺枝条的抽打闯出楼道,冲出了单元门。
他无意间回头,看到了单元门外贴的求领养启事。梵塔原本已经跑出去了十来米,又折返回来,郑重其事揭下小孩子的告示,意为应募。
槐树的鬼手枝条已经将他包裹,扭曲的人偶和触手也即将触碰到他,就在揭下领养告示的那一刻,一枚黄铜钥匙从纸后掉落,插在地面的缝隙上。
妖魔鬼怪顿时都像被抽走了力气,在嘶啦的灼烧声中化为灰黑色的烟雾,散入风中灰飞烟灭。
——
第261章 残酷真相(三)
打开一层心灵房间,本应该进入更深的记忆中,但梵塔身旁正常的景色都浑为漆黑一体,天空和楼房扭曲成高高的迷宫围墙,飞也飞不出去。
脚下的地面变成了漩涡,梵塔没有地方落脚,直接坠落,被一望无际的黑暗裹挟着下沉。耳边狂风呼啸而过,夹杂着鬼魂的狞笑。
他抱紧了怀里的小林乐,那孩子也抱紧了他,哪怕在彼此心里对方都是虚无之物,是记忆的虚影和幻想出来的救星,许愿般纠缠在一起。
梵塔一直在坠落,林乐一的心灵房间竟然是个无底洞,没有实感,也没有落脚点,根本无处寻找钥匙。
此时,真正的林乐一躺在地上抱着头,身体蜷成一团,姜嫣和几具人偶关切地围在他身边,林玄一和虞可襄也在旁边想办法,林玄一说:“我帮他解掉遗忘咒。”
虞可襄坚决反对:“在这种时候?身上背负着诅咒但活得好好的人,不建议随便解开某一种诅咒,会伤脑子。”
姜嫣也不赞同:“遗忘咒不能逐条清除,会一次性全部消失,如果其他痛苦的细节也一起回想起来,肯定很致命。”
“也太脆弱了。”林玄一缩回了手,我行我素惯了,难得有听旁人劝的时候,他也不敢回想乐一的过去,名为愧悔的心魔会在夜晚将他吞噬。
林乐一挣扎着翻了个身,一只手扶着额头,一只手撑着地面,他还有意识,隐约知道梵塔此时困在自己的脑海里,此时自己越抗拒被窥探内心,心理防线就越会攻击梵塔,他一个重伤未愈的小虫子怎么受得了。林乐一努力深呼吸,让自己翻涌的内心重归平静。
梵塔仍在坠落,但小林乐挣开他的怀抱,停止坠落,在黑暗中站住。
梵塔从小林乐眼前坠落,却看到小小的孩子越来越巨大,原来自己缩小了,变成了刺花螳螂,身体一震,掉到了硬脆的地面上。
不,不是地面,他掉到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瓶中。
他掉进了小林乐用线绳提着的玻璃瓶里,以小虫子的形态,浑身散发着微弱的黄绿色荧光。
黑暗中,扭曲可怖的鬼影在咆哮,小虫的微光却照亮了脚下的路,小林乐似乎知道该去哪儿,小心翼翼提着虫灯前行,终于看到了远方的一点光亮,欢快地奔跑过去,走进那枚照进光束的洞,将玻璃瓶口对准小洞,把发光的小虫放生出去。
梵塔从未窥探过如此封闭的内心世界,可就算心理防线已经强大到如同深渊,却仍保存着一丝纯真善意,足以保护误闯禁地的生灵。
他被放生出来了。
刺花螳螂从林乐一眉心爬了出来,恢复了人形,揽林乐一到怀里,捂住他的眼睛和耳朵。
“别解遗忘咒,他现在能保持正常就靠这些模糊记忆的咒言了,有些事情忘了为好。”梵塔对林玄一说,“你加固一下遗忘咒,有用信息我已经记下来了。”
“这点小诅咒,不值一提。”林玄一随手就能做,指尖按在林乐一额头上写了几个字,困惑地问,“你看见什么了?”
梵塔:“回去跟你说。你们父母的尸体放在这儿不合适,你希望原样带走还是火化再带走?我来处理。”
林乐一喃喃应声:“请虫族搬运一下吧,原样带走可以给法医检验。”
人们齐刷刷看向他,林乐一已经恢复了正常,他的头不痛了,迟钝地眺望父母的尸体。
姜嫣安心道:“你脸色好多了。”她走过去安慰他,“节哀,我会帮忙的。”
虞可襄也拍了拍他肩膀:“人死不能复生,重要的是活着的人,向前看吧。”
面对朋友的安慰,林乐一表现得像《局外人》里的默尔索,没什么悲伤或是复仇的火焰从心中升起,他只想知道真相。
不过,他到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对父母已经没有丝毫眷恋,所有复仇的渴望都来源于他自己的痛苦和不甘,和家人没有半点关系。
但林玄一有些烦躁,甚至悲伤,追悔莫及的情绪在脸上氤氲。
梵塔看着他们不同的反应,看得出来林玄一感受到的爱比恨更多,林乐一则相反。端水是一门艺术,可惜太多家长毫无艺术细胞,让多少小孩陷在不是不爱你却不是最爱你的沼泽里不可自拔。
梵塔拿出蛛皇的权杖,身体表面浮现辉月印记,以部落最高神职者的权力召唤外面待命的虫族战士,从安全路线进入工厂,帮他们搬运尸体。
姜嫣和虞可襄目瞪口呆看着巨大的负重蚂蚁爬进来,喝饱防腐药水,把腹腔撑满,然后将尸体完整地吞进腹内。
等待途中,林乐一挨近梵塔,轻声问:“我是不是应该表现得悲伤一点?不想让我的朋友们觉得我是个刻薄寡恩的人。在我印象里,爸妈也没有对我很坏,有时候妈妈对我说话也很温柔,他们很多时候只是看不见我。”
梵塔点了一根手搓蓝烟叶,喷吐薄荷味的烟雾:“他们的爱是高利贷啊?付出一点就想要百倍偿还。和你的爱相比,他们给的那一点儿比雪天里的火柴还不如,划一根儿划一根儿的能有什么用啊,傻孩子,少批判自己。”
林乐一开始笑,肆无忌惮。但他又有点在意朋友们的看法,偷瞥了一眼他们,然而姜嫣教养很好,知道白事不能多问,帮着叙花棠指挥负重蚂蚁搬运尸体,虞可襄和花气拂衫则蹲在一旁研究地上的咒阵,近距离研究林玄一的诅咒,是个学习的好机会。
毕竟是丧事,大家都很安静。
木芙蓉悄悄靠近林乐一和梵塔,将收起的花伞平放在腿上,安静跪坐在两人中间,因为她既想挨近主人,也想贴着梵塔。
梵塔不介意,也蹲下来,替她扫了扫裙子上的脏污。她身上长满了虫草,像一株新世界的美丽植物。
林乐一盘膝席地而坐。把木芙蓉翻乱的衣袖一层一层收拾整齐,闲聊问她:“为什么只有你能寄生虫草?金风和长赢也是以昆虫为原型的灵偶,他们怎么做不到啊,是因为你是木属性吗?”
木芙蓉掩唇惊讶:“你不记得我了?”
她打开自己腹部的检修口,人偶的空腔中放着一个玻璃方块,内部放着一只蝴蝶的尸体。
蝴蝶翅膀断了,残翅被彩色丝线修补完整,林乐一亲手将它放进人偶的身体里。他想起来了,木芙蓉就是自己为纪念这只蝴蝶所制作的衣冠冢。
林玄一为他的蝴蝶坟墓亲手题字,是咒言,也是陪小孩过家家写的墓志铭。
也就是说木芙蓉敛光聚灵时,除了天地灵气,也吸收了这只蝴蝶的灵魂。
林乐一愣了半晌:“真对不起,我罔顾你的意愿给你修补翅膀,让你死前受了很多罪吧,长大懂事后我老是愧疚小时候天真的残忍。”
木芙蓉满足地合上检修口:“但我临死前也在被珍爱着,很幸福。”
*
林乐一这一边的危机暂时解决,昭然爬进裂缝里找孩子,在寒风呼啸的极地小镇中兜了好几圈,他理智全无,以十米高的白骨手球状态在村庄里爬来爬去,村民们抱头鼠窜,在愚昧闭塞的小村庄里,堪比末日降临。
白骨怪物在房屋之间嚎叫,爬行,用手掀起一座又一座的屋顶,终于在一间小屋里找到快要冻僵的郁岸。
上一篇:双O,你们没有自己的老公吗?
下一篇:裂生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