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不足道(289)

　　姜嫣抱着琵琶，纤细的肩膀颤抖不止，目光放空，嘴里不住地嘀咕：“林玄一真的死了吗？为什么他们长得那么像，那张可怕的脸……”

　　家人揽住她的肩膀，坚定哄慰道：“稳住，林玄一确实死了，那只是他弟弟，别害怕，深呼吸，别影响状态，不会遇到林玄一的，我们已经抽过签了，你安心控偶就好，心无杂念，我陪你去候场。”

　　梵塔听到了那边的动静，轻笑打趣：“啊，原来是看完你的比赛吓到了。”

　　林乐一皱眉靠回椅背上：“狐假虎威咯，她害怕林玄一而已。很多灵偶师都怕他。”

　　梵塔挑眉：“林玄一有那么强？我看他做偶手艺怪烂的。”

　　林乐一双手插在兜里，双腿搭在一起：“他写咒确实独一份的厉害，而且下手从来不留情面，我和人切磋总会给些面子，点到为止，林玄就不会，打败了对手还会嘲讽两句不堪入耳的话。好些对手和他打过之后再也不做灵偶了。他这么做太招人恨了。”

　　梵塔：“我看兴许他更希望有人能把他从这个职业中驱逐出去。”

　　林乐一：“所以他脑子有问题啊。冤家宜解不宜结，连这个道理都不懂，活到二十五算他命大。”

　　姜嫣始终没有调整回最佳状态，无可奈何之下抱起琵琶上了场。她身边还跟了一位年纪稍长的帅姐姐，应该是她长姐姜策，打扮中性，穿着白色衬衣，袖口挽到小臂，外面套一件黑色收腰马甲，戴一副细框眼镜，还打了唇钉。看穿着并不像灵偶世家的人。

　　梵塔偏头问：“你们灵偶世家似乎大多都生两个孩子，几乎没有独生子女。”

　　“是啊，家族技艺需要传承，备胎嘛，一个拉了另一个还能顶上。我家不就是？我哥拉了现在我顶上了。”林乐一轻笑道，“孩子太少的话，天赋遗传概率小，后辈青黄不接，一整个家族都可能因此没落，所以好多大家族都喜欢大量生孩子，而且极其重视血脉纯净，联姻的目的不是扩大势力，而是保证后代的灵力不被稀释。”

　　梵塔：“林家到你这辈岂不是绝种了。”

　　林乐一：“那怎么办，你给我生窝小虫子好了。”

　　梵塔揪他的小辫子：“就知道放屁。”

　　“哎呀呀不放了不放了。”

　　天级赛开始了，白队姜嫣进入灵偶师操纵台，坐在凳子上，怀抱琵琶调钮拨弦，“关山月”是一具未敛光偶，她们姜家的绝活便是以音律控制灵偶行动，相当于某种无丝线的傀儡师。

　　只不过黑白两队实力相差悬殊，隋天意的朱砂丹顶开局跳出哨塔，化为仙鹤飞入苍穹，杀向敌方白队的哨塔，仙鹤变形为人形，手握一支雪白骨笛，从笛中抽出一把细剑，剑刃出鞘时映出一片血红色，神不知鬼不觉间便斩断了白队弓手的头颅。

　　暗杀结束，朱砂丹顶立刻变形回仙鹤，飞离敌方哨塔。

　　比赛才开始，朱砂丹顶就已经取了对方弓手的首级，从此再也没有什么能对他造成威胁了，在前锋的掩护下，朱砂丹顶仿佛无影的猎手，根本找不到踪影，却能在一些意想不到的时刻突然出现，敌人只听一声鹤唳，便被一剑毙命。

　　朱砂丹顶神出鬼没，隋天意的头脑计谋更是绝顶武器，在他的领导下，黑队势如破竹，短时间内冲破了白队的防线，全面入侵白队领地，根本不去争夺电池，而是直奔白队后方，意图直接破坏工匠，凭关山月这么个非保护型辅助根本阻拦不住他们的全力突击。

　　“别慌，还能打，你们听我……”姜嫣试图和队友们沟通，挽回局面，但弓手被开局斩杀后，那三个队友乱了阵脚，各自为战，根本不听她的话，在战场里乱跑。

　　姜家的关山月是个很特殊的灵偶，本身定位偏辅助，但没有任何控制手段，所有技能都与弹奏出的乐曲有关，非常吃队友的配合，在其他队友毫无招架之力并且完全不听指挥的情况下，她的辅助效果微乎其微。

　　姜嫣一边弹奏琵琶控制关山月行动，额头渐渐渗出一层冷汗，心跳越来越快，她也有些慌了，不经意抬头瞥向观众，却与选手观赛席上的林乐一四目相对。

　　林乐一坐姿比较收敛，左腿轻搭在右腿上，认真看着她。他能看出来这琵琶少女其实有两下子，但在这样的局面下发挥不出作用，她的队友配不上她。

　　但姜嫣却透过这双似曾相识的姿态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进而联想到林玄一脚踝搭在膝盖上的狂妄坐姿，想到那个能用未敛光偶碾压自己，还云淡风轻地扔下一句：“琴弹得不错啊，改行之后还能去唱曲儿。”羞辱她的林玄一，对战一局便让她道心破碎的林玄一。

　　她心烦意乱，指尖不听使唤，突然弹出一声杂音。

　　糟了，她猛地惊醒，但为时已晚，隋天意是何等高手，只要露出一丁点破绽就会被他抓住，只要被撕开一道口子，便永无翻身之日。

　　白队的防线全面溃散，朱砂丹顶竟然出现在关山月背后，朱砂血剑从其背后一剑穿心，剑尖穿透胸腔，炸出一滩零件碎片。

　　“你的心魔，牵绊了指尖，向琴弦道歉吧。”朱砂丹顶雌雄莫辨的嗓音在她耳后响起，人声伴着鹤鸣。敛光灵偶说话并不靠发声，而是影响人们的认知，因此在场每一位观众脑海中都接收到了他的声音。

　　观众席响起一阵不可思议的感叹声，虽然已经看过一场天级赛，但每次灵偶说话还是太神奇了，太难以置信了。许多观众怒骂姜家，堂堂姜家居然表现如此拿不出手，简直可笑。

　　胜负已分。

　　黑队胜出，胜方mvp·暗哨【朱砂丹顶】，胜者称号【神隐诡道·探囊取物】。

　　朱砂丹顶【62.7分】

　　战斗表现分（暗哨贡献）：20

　　人偶表现分：17

　　本局胜出：10

　　本局mvp额外加分：10

　　战斗表现打满，人偶表现接近满分，加上天级赛10%的额外加分，朱砂丹顶的评分高达62.7，是目前全场最高分，比林乐一高出7.7分。

　　白队·败方mvp·辅助 关山月【27.5分】

　　战斗表现分（辅助贡献）：10

　　人偶表现分：5

　　本局胜出：0

　　本局mvp额外加分：10

　　姜家发挥失常，往届魁首灵偶关山月竟然只得到了27.5分，甚至还不如打地级赛评分高，姜家的支持者们都炸了锅了，观众唱衰一片：“看来有大家族要在第一轮被淘汰啰。”网络上的骂名更是不堪入目，负面评价铺天盖地，连姜家的灵偶店都受到了强烈冲击，短时间内大量订单被取消。

　　姜嫣的失误直接导致整个姜家的风评逆转，她的压力相当之大，从操纵台上下来时精神恍惚。

　　姜策一直在候场区等着妹妹，第一个接她离场，接下她的琵琶，摸着头安慰她。姜嫣扶着墙壁，低头干呕，痛苦呢喃：“我没办法再斗偶了。我忘不了林玄一的样子，他压在我心里，我再也控制不了灵偶了，我不想比了。”

　　“我都支持你，但我希望你放弃是因为不再喜欢灵偶和琵琶了，而不是因为惧怕林玄一。”长姐弯着腰给她擦眼泪，尽力安慰，实际上大家都知道林玄一什么德行，他不针对任何人，但会平等地羞辱所有人，在场所有做过林玄一对手的灵偶师都得到过他刻薄的评价。早知如此不该来看林乐一这场比赛的。

　　黑队陆续离场，隋天意从升降梯里走出来，从姜家姐妹身边走过：“什么跟什么，跟林玄一有什么关系。我叫隋天意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姜策把擦泪的鼻涕纸砸过去，用口型骂道：“你嘴老是这么欠，一边去。回头跟你算账。”

　　隋天意勾了勾衣领：“有姐姐就是硬气呀，我也不是故意的，朱砂丹顶有自己的想法。有空聊，回见。”

　　*

　　一场天级赛看罢，林乐一沉默良久，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啧”。

　　梵塔揉了揉他的头发：“比赛有输有赢很正常。”

　　“不看了，等会该抽签了。我去跟公主殿下打个招呼。”林乐一沿着选手观赛席往贵宾席那边走去，到公主身边俯身说了几句话。阿多尼娅公主代表着翼虫部落皇室威严，该有的礼节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