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塔站在花园小径的中,静悄悄望着他们——林乐一坐在轮椅上,膝头盖了一层薄毯,弯着腰和何煦说话:“小煦哥,研究得怎么样了?”
何煦蹲在植物间闷声说:“差不多了,你还记得我从你这儿挖走的那株畸体种子吗?根系非常厉害,没完没了吸别的植物的营养,我带它去了一个工地,帮工地清理杂草,它吸了一个下午就把整座山的杂草都吸干了,现在长大到半米高,我正尝试把噬疫榕嫁接到这个植物上,噬疫榕也是通过吸取营养的方式去吸收其他植物细胞内的病毒,但根系很弱,吸取范围和量都有限,如果能根接到这株植物上,利用它的强大根系,说不定可以大范围根治虫草病毒。”
“很好的主意啊。”
何煦挠挠头:“想法是很好,但现实很麻烦,因为噬疫榕和这个怪植物的亲缘关系特别远,细胞分裂周期和生理特性完全不匹配,嫁接成活率基本为零。”
林乐一问:“就是说只要能嫁接活就成了,对吧?”
何煦苦笑:“学弟,你是一点儿不了解植物吗,这样根本接不活啊。”
林乐一打了个响指:“放心,少爷的人脉你不懂。我给你摇一个能接活的过来。”
何煦瞪大眼睛:“你就是把世界顶级遗传育种学家摇过来也没用啊,天呐你读过书吗?”
林乐一已经在打电话了,对他骄声道:“能摇来怎么办吧?”
何煦:“我下半辈子都帮你打理院子。”
林乐一:“成交。”电话接通了,一位少女接了电话,嗓音温柔小心:“小林?什么事啊。”
是陈相宜的声音,在盲核拐卖大巴车上认识的盲女,也算生死之交。
林乐一:“最近怎么样啊?找到工作了吗?之前跟你说推荐你去地下铁工作的事考虑了吗?”
陈相宜笑声清脆:“吴姐姐对我很照顾,生活上也贴补了很多,去地下铁工作的事我也仔细考虑过,我们姐弟还是想过安定的日子,相知也离不开我照顾,我嵌了畸核之后也有了视力,找工作容易多啦,现在在快餐店打工呢。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
林乐一:“谢我的机会多了,来一趟长惠市呗,我给你地址。”
陈相宜开心道:“可以啊,我这就去。”
梵塔尽量保持平常的状态,走过花园,从林乐一轮椅后经过,林乐一仰头弯起眼眸笑笑:“回来了?”
这很反常,梵塔心想。林乐一居然一直没有提起昭然和郁岸的事,从前以他伤春悲秋的性格一定会琢磨内耗很久,居然这么快就调理好了?
林乐一坐在轮椅上拉住他的手,把花园里的植物指给他看:“放心,虫草病毒的事我在想办法。”
梵塔微微皱眉:“发狂的情况已经用药物遏制住了,你其实不用太急。”
林乐一松开手,双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悠闲地说:“我不急,万事都在掌控之中。”
一天后,陈相宜出现在花园门口,手里提了一些手工制作的饼干礼物:“有人吗?”
林乐一正在花圃边等她,坐在轮椅上朝她招手:“快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长惠大学园艺专业的何煦学长,对植物很有研究。这位是我朋友陈相宜,右眼嵌二级红色畸核-移花接木。”
陈相宜大方伸出手和何煦相握,何煦望着她铁锈红色的右眼,畸核纹路为两根嫁接的枝条。
只从畸核的名称和纹路就能猜测到她的能力是什么了,何煦惊诧眨了眨眼睛,扭头看向林乐一,难以想象这个身有残疾的学弟怎么能搜罗来多如牛毛的能人异士。
林乐一坐在轮椅上给客人倒茶,长指压盖碗气定神闲,有些事会像一把剥皮刀,将稚气顽劣血淋淋地撕下去,留下一把老谋深算的骨头。
第185章 万事有数
“具体情况就是这样,相宜,你和学长交流吧,要是觉得感兴趣,他还可以带你去惠大蹭课听,空房间也都打扫出来了,你们在这儿住多久都行,就全当自己家,咱们弟弟那边不用担心,我托人照应着,这张卡给你,里面是你这趟过来的差旅费伙食费,少爷从来不白吃别人小饼干。”林乐一将一张卡塞到陈相宜背包里,拿上她带来的点心盒,乘轮椅调转方向,“家里还有点事,我先上楼去了。”
陈相宜笑得很甜:“谢谢少爷,卡收下啦,我也会物超所值的。”
何煦提着水壶喊他:“少爷我想要辆车。”
林乐一:“woc,你真敢要,你凭什么,你才卖身给我你忘啦。”
何煦:“以后每天下午来你院子上班,不给配公车吗?”
林乐一:“行吧,要什么车啊。”
何煦老实脸:“劳斯莱斯。”
林乐一:“你怎么不去死呢。我家有只鸟你把它骑走,跑得可快了,百公里油耗一筐海鲜。汪汪,过来。”
白鸟正沉迷于破坏菜地,听到召唤撒丫子跑过来,被林乐一分配给了何煦当坐骑:“交通费找我报销。ok,少爷要去忙了,没事不要找我。”
*
林乐一在房子里装了升降梯,这样轮椅可以直接上到二楼,入冬后他的腿经常抽筋,又在海里泡了那么长时间,这两天站立都有些困难,需要多休养。
林玄一又在茶室里消磨时间,长赢千岁在给蝴蝶蜘蛛喂食,老天师坐在神龛里打坐,剩下几具未敛光的人偶,金风玉露、胭脂虎、摇五岳等都坐在属于自己的防尘展示架上,家里的旧偶诸如水袖天葬和木芙蓉都搬了过来,幸好林乐一有远见,在城郊弄了套独栋的宽敞房子,否则整个房子都被人偶占满了。
“看什么呢,大哥。”
轮椅经过林玄一的琴台,林玄一正在拿笔墨算盘算账,头也不抬,懒洋洋应声,“在和房主商量把房子买下来的事,既然灵偶都搬过来了,以后就不常回红狸那边了,把那边的房子和店铺一卖,手头可以宽裕许多,不想贷款,能一次结清最好。”
轮椅开到桌边,林乐一低头瞧了瞧账本:“这儿可是长惠市啊,寸土寸金的地方,就算是城郊也不少钱呢。”
“哼,”林玄一白了他一眼,“我私房钱还能贴补些,这点身家早让你盯上了吧。”
“什么话,那叫兄长遗产,我是第二顺位继承人,名正言顺的。”
“我真是欠你的。”
“是啊,慢慢还吧。哦对了,电动的轮椅果然很方便,你挑得不错嘛。”林乐一开着轮椅悠哉游哉回房间了。
房间里没人,露天阳台里,梵塔靠在栏杆上抽蓝烟叶,看着窗外爬藤月季枯杆上的虫茧出神,冬日暖阳均匀铺洒在咖啡色的皮肤上,像栗子蛋糕上流下的蜂蜜,被阳台门框切割成了一幅油画风景。
林乐一在远处欣赏了一会儿,过去敲了敲门玻璃。
梵塔回过神,捻灭烟蒂,拉开玻璃门走进来,寒风灌入房间,暖和的卧室短暂降低了几度。他不想看见林乐一,又碍于职责不得不贴身保护,因此时常躲着。
“自打从缪斯号回来之后就心事重重的,要不要和我聊聊天啊。”林乐一拉上窗帘,靠回轮椅里问他。
“也不算什么心事,虫族不喜欢旧世界的冬天,万物凋零,鲜活的生命大多在这个季节沉眠。”梵塔故作轻松,拿起桌上的水壶倒水。
“同胞遭难,免不了触目惊心,是有什么规定说大祭司禁止表达恐慌吗?”
“你是说我在害怕?”梵塔的眉尾不屑一顾挑起。
“是怕我死吧?”林乐一右手支着头,“不瞒你说我还挺爽的,第一次有人操心我的死活。”
“人类既没有坚固的外壳,也没有强韧的四肢,没有飞翔的翅膀,也没长自保的毒腺,你们这个物种确实让人操心。”
“你不是有能力无限延迟化茧嘛,说不定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我不是担心化茧,只是突然想起你会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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