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不足道(414)

　　辉月大祭司是剥离了全部人性，只余神性的梵塔，他的神情庄严冷肃，半张脸被金丝流苏面帘遮掩，身上披着一件珠石华丽的部落祭服，数不清的细铃被风拂过，空灵摇响。

　　辉月大祭司的头微微移动，凝视迦拉伦丁，眉心的月相花纹反射微光，连迦拉伦丁都感受到了一股充沛的灵性，不禁感叹林乐一和吴氏姐弟巧夺天工的技艺，被人类造物的机械之美感动。

　　迦拉伦丁从怀里拿出一件机械核心，淡金色的畸核“众生鼓舞”嵌在其中，他郑重打开辉月大祭司的检修口，那里的零件空着一块，早已做好了承载机械核心的位置，不需要做任何改动。

　　咔哒一声零件扣合的响声，鼓舞之心嵌进了辉月大祭司身体中，迦拉伦丁关闭检修口，抚肩躬身行礼：“尊敬的大祭司，我受预言之子嘱托为你献上鼓舞之心。”

　　随后，他喉咙里发出振动嗡鸣。

　　梵塔的虫草天星从地底钻出，一朵血色花朵在辉月大祭司面前绽放，将蜂后权杖托到灵偶面前。

　　齿轮咬合运转，辉月大祭司的手臂动了，握住蜂后权杖，修长的哑黑色指尖轻抚顶端镶嵌的蜂后头颅，他脚下的地面钻出一缕缕散发白色荧光的藤蔓，轻轻缠绕在自己修长有力的双腿上。

　　*

　　长赢千岁拿到隋天意的兔子发条之后，拉着表姐跑回休息室里，关上门，把兔子发条拍到表姐手心里：“师伯姐姐，先生要我批量复制这个。”

　　他跑去自己的灵偶匣里翻了翻，找出一只机械螳螂：“看，小海哥之前给我做的。”

　　机械螳螂十分凶猛，长赢千岁小心地捏着它的前胸背板，螳螂还在挣扎，奋力用捕捉足向后夹长赢的手指，稍有不慎就会被夹掉一块肉。

　　“这发条怎么用？”吴少麒坐下来和长赢千岁一起鼓捣，拿着兔子发条在机械螳螂身上找能插的地方，随便找了个比较大的缝隙，大力出奇迹，插进去一拧。

　　机械螳螂居然在眼前一分为二，吴少麒以为自己眼花看到重影了，拎起机械螳螂甩了甩，便掉下一只一模一样的来，掉到地上懵懂地爬，还扬起上半身恐吓吴少麒。

　　“真不可思议……”吴少麒拿着兔子发条拧一下，出一只，拧一下，出一只，但这十分消耗灵力，没过多久头就开始发晕，她出去叫了几个灵偶师进来一起拧，别小看顶级灵缝的面子，吴少麒说话好使到一呼百应。

　　长赢千岁帮不上忙，只能帮着收拾一下行李，收拾到林玄一的灵偶匣时，看到了静静躺在里面的天机蝉影。

　　“上一局赢了。”他把追灵蝉护腕摘下来，绑回天机蝉影手腕上，又擦拭干净斩念剑，也放回天机蝉影身边，“老兄，你安心吧。”

　　长赢千岁想替他关上灵偶匣，但天机蝉影的手指一直卡在匣盖边缘，不知在固执些什么。

　　“咱们马上要逃亡，你别出来拖后腿呀。”长赢千岁只好把他的手指往匣子里面塞。

　　天机蝉影的手指一颤，顿时脱了力，从灵偶匣边缘慢慢滑落。

　　“……”长赢千岁停住手，不忍地掀开匣盖，看到天机蝉影悲伤的眼睛，心口一阵滞痛，他摸了摸自己的心，轻声嘀咕，“你想要这颗会痛的东西吗？”

　　他磨蹭了太久，林乐一用意识召唤他：“长赢，时间拖得够久了，我担心军方久攻不下会改变策略，你潜入主控室，阻止他们对制偶区动手，其他敛光偶会在外面配合你。只要能解救制偶区的灵偶，我们也不想和军方正面冲突。”

　　“是，我这就去。”

　　*

　　原本座无虚席的观众席此时空空荡荡，赛场中却人头攒动，装甲车开了进来，一队又一队武装面具人进入场内，守卫制偶区。

　　但只需抬头便能看到头顶的黑暗不是夜空，而是密集盘旋的飞蛾，成群的蝗虫畸体趴在露天的防护网上，啃碎的铁屑唰唰往下掉。

　　龙面具在主控室发号施令：“火力集中对空！”

　　可一道黄绿色的虫影从侧翼杀出，半怪化梵塔在枪炮前划过，锋利的翡翠色刀刃斩断枪口，蝗虫畸体很快就将防护网啃出一块巨大的漏洞，阿多尼娅公主和叙花棠带领虫族大军攻了进来，涌入赛场。

　　赛场已全面失守，被畸体占领，士兵的空间被挤压到只有制偶区这一圈。

　　龙面具面对着监控里混乱的局面，额头渗出冷汗，眼睁睁目睹虫族大军过境，将倒地的士兵啃食殆尽，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他的任务是把剩下的面具人小队放进制偶区里，全面清除里面的灵偶，但只要制偶区的铁墙打开任何一道缝，虫族进入的速度一定比士兵更快。

　　他还在想办法，却隐约感到附近有动静，突然眼前一黑，所有灯光全部熄灭，有人切断了电力。

　　龙面具冷静掏枪，知道敌人已经潜入主控室附近了，难道这一路的警卫全被无声无息解决了？

　　他听到敌人快速接近的声音，凭借熟练的战斗经验俯身躲过，摸黑攀上控制台，朝门口的位置连开数枪，敌人的脚步声竟越发缥缈，左右闪躲避开子弹，龙面具尚未见其人，对方的玄铁折扇竟已打着旋飞至面前。

　　龙面具向左一滚，躲开锋利的折扇，紧接着下一秒便看到一具人偶贴到自己面前，长赢千岁在折扇撞墙前抓住了扇骨，回身一斩，在龙面具胸前划出一道冷光。

　　“就是你啊，在这里搅弄风云。”

　　灵力所化锐光直接斩开了龙面具外套下的防弹衣，却被一股强韧的能量弹开，龙面具手腕处镶嵌的畸核亮起淡金光泽，为身体增加了一层防弹钢膜。

　　这些面具人是载体人类组成的军队，专门参与处理畸体相关突发事件。

　　电力切断后，制偶区的铁墙解除锁闭，虫族开始向缝隙内挤压爬行，将铁墙慢慢撑开，虫族越挤越多，铁墙缝隙也越来越大。

　　“不好！”龙面具不顾一切飞身冲向控制台，握住应急电源的拉杆向后拉，周围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电力逐步恢复，出现缝隙的制偶区铁墙再一次合拢，将已经爬进缝隙的虫族碾成了肉酱，汁水飞溅。

　　“什么？这儿还有开关？你给我下来！”长赢千岁抓住龙面具的脚，爬过去，一脚将他踹下控制台，龙面具摔下控制台时锁住了长赢千岁的脖子，手臂上的大块肌肉涨得鲜红，青筋血管爆突，紧紧勒住长赢的咽喉。

　　可是人偶不需要呼吸，勒是勒不死的，长赢千岁狠狠肘击他的肋下，龙面具靠着畸核给予的坚固防御硬扛，他知道林乐一的灵偶内部加装了机械核心，是战斗力的主要来源，于是奋力抓起枪，抵住长赢千岁腋下，朝着机械核心所在位置连开数枪。

　　这可是畸动武器，威力巨大，长赢千岁胸前被炸开了一个大洞，破碎的零件四处喷溅。

　　长赢千岁双眸一僵，身子不动了，脑袋往边上歪倒。

　　龙面具将这沉重的钢铁木偶从身上踢下去，喘息着站起身，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可还没来得及喘匀气息，竟听到一声蝉鸣，发觉自己后背上黏附了一只雪白追灵蝉。

　　刹那间，胸前穿出一道黑色细剑，天机蝉影无声无息贴在了他身后，斩念剑由灵力积蓄而成，不破甲，而是直击灵魂。

　　龙面具难以置信地扭转视线，扫视本应躺在地上的长赢尸体，可长赢千岁已经蹲在了控制台上，找到制偶区铁墙的开关，打开保险按了下去。

　　他跳下来，心口炸开那一块儿空空荡荡，瞬闪之心竟然不在里面。

　　“敛光偶没有机械核心也能动，你这个外行。”长赢千岁对他做了个鬼脸，被天机蝉影拉走了，瞬闪之心就在天机蝉影身体里。

　　双蝉相继离开主控室，从天花板的通风道爬出来，外面就是观众席的巨幕，由于系统电力重启，原本关闭的巨幕也自动打开，循环播放着斗偶大会上灵偶师们的高光时刻。

　　巨幕上正播映到斗蝉那一局的精彩回放，屏幕之中，天机蝉影与长赢千岁极限拼刀，兵刃相接的脆响震耳欲聋，屏幕外，长赢千岁和天机蝉影攀附在巨幕之上，以轻功踏天梯技巧垂直地面向上飞奔，步伐一致，攀至巨幕上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