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阿图伊那天不仅完整无缺且毫发无伤地离开了巡洋舰,还从加雷斯那里得到了伊戈恩生物毒素的中和剂。
而且那一份中和剂里,也没有被加雷斯掺杂什么额外的毒素进去……额,应该没有吧。
……
“啧,不是你说的吗?那是你的朋友。我总不可能当着你的面,撕开那只金发蟑……那家伙的肚子再把他整个人塞进生物废料遗弃胶囊里丢出去好让他跟那些排泄物一起永远留在太空里吧?”
舰桥上,加雷斯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坐在船长座上。
他直勾勾看着那代表着沙利曼德家族的信标信号逐渐消失在飞船的星图上,然后不情不愿地咕哝了一句。
在短暂的停顿了一下之后,他又闷闷地补充了一句。
“而且那家伙好歹是个沙利曼德——”
对于联邦异种而言,沙利曼德家族那份继承自旧帝国时代的古板与傲慢,无疑是一种刺眼的存在。
然而不可否认的是,正是这种几近“文物”级别的守旧作风,使得他们相比联邦中的其他“上层阶级”,至少还保留了一丝可信的余地。
“你招惹回来的家伙里,还有比那家伙更讨厌的呢,我总不可能把他们全部都干掉吧?”
尽管,要是真有可能,他很乐意那么做——
加雷斯闷声道。
洛迦尔抱着一大罐蜂蜜奶油味标准人类营养液,坐在阿塔的身侧小口地啜饮着。
听到加雷斯意有所指的那句话,洛迦尔轻咳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加雷斯说的是谁。
阿图伊离开的时候,可没有带上萨金特。
相比起拥有沙利曼德家族身份背书的阿图伊,加雷斯对萨金特的怨念恐怕只会有增无减。
然而,在洛迦尔的计划中,萨金特的存在却又显得尤为必要,无法被轻易替代。
“他到底是我花钱雇佣来的异种嘛,总不可能就这样赶走他,然后把钱全部都浪费掉呀。”
洛迦尔干巴巴地开口道。
隐约间,他好像看到加雷斯身后那一节蝎尾似乎在空气中飞快地抽了一下。
“雇佣……你到底花了多少钱雇佣了这么个……这么一个……”
加雷斯绞尽脑汁在脑子里寻找着一个不那么脏的形容词。
“一个奇葩。”
他最后说道。
洛迦尔的目光不自觉地漂移了一下,
“五,五百。”
他说道,然后抬起杯子,喝了一口营养液。
“我可以出三倍,只要能让那家伙从我的巡洋舰里滚蛋。”
加雷斯的话语丢进汽水里大概能直接充当冰块用。
于是洛迦尔连忙又喝了一口营养液。
“其实,我觉得他还挺好的,很安分,也很听话。”
人类虚弱地辩解道。
而加雷斯在此时露出了一脸不小心误喝防冻液似的难看表情,他发出了一声冷笑
“呵,听话。”
要不是害怕让洛迦尔看到太多不堪入目的半裸异种和血腥画面,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把监控画面直接调取出来,好让洛迦尔能够看清楚那肮脏废殖节肢虫红发王八蛋的真面目。
要知道,跟那些多少还称得上安分的沙利曼德家族成员不一样,在被带离洛迦尔后没过几个小时,那名红发异种就像是患了分离焦虑症的狗一样,开始疯狂刨起了笼子。
他开始各种想办法逃离监视并且企图回到洛迦尔的居住区。
为此第一军团的异种毫不迟疑地执行了最常规的“镇静措施”。
可后果却是,巡洋舰内的医疗区忽然就忙碌了起来,而躺进去的竟然还不是那个叫做萨金特的退役赎罪军。
在这之后,为了避免破坏这艘造价昂贵的巡洋舰——当然,更有可能是因为萨金特纳那堪称羞辱一般的挑衅。
【“喂,你们这几个家伙干脆一起上吧,一个一个来太浪费我的时间了,烦死。”】
异种们的斗殴,由此换到了巡洋舰内部的战斗甲板。
在标准合金构成的训练笼内,萨金特确实展现出了远超预期的战斗能力。
好吧,如果这家伙不是觊觎自己弟弟的垃圾,性格又没有那么恶劣的话,恐怕连加雷斯都会勉强承认,他确实是个不错的军团种子。
只是……一想到那家伙不离嘴边的那句“我是属于洛迦尔的私人异种”,加雷斯还是难以克制住自己对那混蛋的极度厌恶。
加雷斯能嗅到那家伙身上弥漫的危险气息——一种由无尽死亡与血腥交织发酵而成的刺鼻腐臭。
这样从黑暗深渊中挣扎出来的家伙,绝不该靠近如新雪般纯洁无瑕的月亮。
“那家伙有什么好,我随便抽一个部下出来都能——”
话说到一半,反而是加雷斯自己率先卡壳了。
首先浮现在他脑海里的,是那些至今仍在巡洋舰外执行单兵护卫任务的蠢货。
即便经历了严苛的惩罚,也尽力克制了本性,可加雷斯依然能从部下那逐渐兽化的双瞳中,窥见他们对洛迦尔那种黏腻、偏执、近乎扭曲的热切关注。
简直令人作呕。
再然后就是训练笼外那些被揍的抬不起头的弱鸡。
一旦没有了机甲和高杀伤性的重型武器,在徒手搏斗时,那些家伙孱弱得宛若一群没了壳的蜗牛。
……靠,确实还不如萨金特那玩意呢。
*
洛迦尔一直仔细地观察着哥哥的表情。看到加雷斯复杂的神色,他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我比他强。”
可就在这时,阿塔忽然插嘴道。
这之前年轻高大的异种一直静静地靠在洛迦尔身边,他的手中握着一块丝绸手帕,一丝不苟地擦拭着洛迦尔方才被阿图伊碰触过的手。
人类从手腕到指尖都被清洁得干干净净——阿塔在做这件事时,专注得简直就像是在调试枪械。
“我有把握在17分钟之内杀死他。”
说话时,阿塔也没有停下手中动作。
他垂着眼眸,平静地说道。
还是那股汹涌的如同实质一般的杀意。
一波波顺着幼弟心脏的脉动,泵向洛迦尔。
然而,跟洛迦尔肌肤接触了这么久,阿塔至少应该稍微平静一些才对。
就像是一只殆死的蝴蝶在心脏深处的伤口上轻轻扑闪了一下翅膀。
洛迦尔微微一怔,随即便感到了一阵细微的刺痛。
啊,上一辈子的自己,怎么会那么迟钝呢?
相比起他的哥哥们,阿塔因生理缺陷引发的亢奋与暴虐表现,其实早已初露端倪。
洛迦尔曾经用自己的身体安抚过那么多恶毒贪婪的恶鬼,却根本没来得及拯救自己最爱的弟弟。
恍惚中,洛迦尔仿佛又嗅到了那股死亡及腐烂的气息。那味道从遥远的上一辈子缓缓涌出,让他不由地抓紧了身侧的阿塔。
然后他抬起手,抚摸着阿塔绷紧的脸颊。
“没错,我的阿塔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
他郑重其事地对阿塔说道。
一旁的加雷斯从鼻子里挤出了一声哼气声。
于是洛迦尔又微微偏头,冲着哥哥也笑了笑。
“而加雷斯哥哥是这个世上最帅的人。”
眼看着加雷斯嘴角不受控制往上勾了勾,洛迦尔又将目光转回了阿塔身上。
他亲了亲阿塔的额头。
然后,洛迦尔释放出了更多的安抚基质。
通过塞涅斯感应到阿塔的精神状况有所好转之后,洛迦尔才柔声开口:“第三区的那些人,都很……‘胆小’。”
提及第三区的科研人员,洛迦尔的语气变得有些怪异。
“这种胆怯,让他们变得风声鹤唳。他们绝不会允许任何可能威胁到自身的异种踏入他们的领地,除非那些异种甘愿让自己的大脑被挖掉,并替换成完全受控的湿件。”
上一辈子,洛迦尔可是在第三区呆过不短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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