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有什么东西从薄膜之内掉了出来。
萧怀珩迅速捡起,然后才发现那竟然是洛迦尔的个人终端。
灰发间,异种的触须弹了出来
作为在联邦生活的重要工具,每个人的个人终端都是植入式的,其许多部件甚至是直接嵌入到佩戴者体并且与神经直接相连的。
一般情况下,除非佩戴者个体死亡,个人终端否则绝对不可能主动脱落。
一想到这里,一阵彻骨寒意猛然袭来,沿着脊椎爬上了萧怀珩的背脊。
异种体内的三颗心脏似乎在那一刻齐齐停止了跳动。
就在下一秒,作为高级异种的萧怀珩,听到了来自洛迦尔那平缓的呼吸声,那生声音听起来安宁而平静。
随后,随着茧壳的完全脱落,人类的一头银发宛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滑过异种结实的手臂。
这种又轻又柔、微凉的触感让他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战栗。
像是中了致幻剂一般,萧怀珩恍惚地抱着洛迦尔,将他珍重地放在了总统套房那张宽大柔软的圆床之上。
然后,他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目光呆滞地看着床上的人类。
云母片般细碎的茧壳已经不见踪影,连带着洛迦尔原本穿着的衣物也像是经历了某种高能量冲击,变成了无数不比指甲盖大的碎屑,纷纷落在地上。
于是,在这一刻,洛迦尔毫无保留的,以最天然的姿态落入了萧怀珩的眼中。
如同一朵绽放的莲花,而花蕊之中沉睡着世上唯一至高无上的纯美神灵。
萧怀珩知道自己本不应如此无礼。
但他无法从洛迦尔的身上挪开自己的目光。
那是从最为虚幻飘渺的世界中,不小心掉落在他眼前的神。
真实的,梦一般的,至美的。
然后,他忽然嗅到了一股简直摄人心魂的香气。
香气自那银白色、散发着雾气般柔和微光的身体之内传来,一点点渗入异种的皮肉之下,像是无数细腻的钩子般,将他的血肉拉扯向香气的源头。
朦胧中,他听到了一丝细微的水声。
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地上,发现酒店价格不菲的天鹅绒地毯已经被浸湿了一片。
一些粘稠的唾液正从他完全虫化的口器中汩汩流淌而出。
——他好饿。
萧怀珩想。
他看着毫无防备的人类,那人的皮肤是如此细腻白皙,仿佛是直接用甘蜜与牛乳调和而成——他几乎能幻想出自己将舌头附着在上面慢慢舔舐时所能得到的奖赏。
是的,他想舔舐……
等等。
他怎么能这么做?!
萧怀珩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企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但这样只会让更多的香气融入他的鼻腔。
世界仿佛在融化,光影扭曲。
香气如洪流,如风暴,让萧怀珩不由自主失去了理智。
落在地上的影子一点点褪去了原本的人形,膨胀出异种最为凶残恐怖的狰狞本体。
那庞然大物的阴影几乎遮去了房间内所有的灯光,然后,笼罩在了床上那依旧沉睡的人类上方。
阴影之中,洛迦尔的身体如同朦胧的月色一般,泛着晶莹的微光。
……
……
……
第三星区军体备用仓库废墟附近,属于思委会的黑色舰艇依旧稳稳地停留在原地。
所有涉事的第三军团异种们,都已经被思委会的人有条不紊地收监。
对于尚有思考能力的、数量不多的几位管理阶层,他们派了专门的人手对其进行审讯,至于剩下的那些“罐头”则是在后颈插入特制的电缆,直接读取他们之前所看到的一切。
伊戈恩所带领的小队就这样有条不紊、分工明确地开始“消化”和“吞食”起这帮第三军团异种的一切,从身体,到精神。
而在舰艇内部医疗室里,唯一一名异类——那名红发的异种,正被五花大绑地束缚在治疗椅上,金属制成的支架深深扎入他的体内,在没有任何麻醉的前提下,治疗臂直接探入了他敞开的腹腔,对其破损的内脏进行缝合。
于是,猩红的血液开始不断顺着治疗仪的栏杆哗哗落下,空气中弥漫着血液浓厚的铁锈味。
站在腹腔和胸腔都如同风筝般敞开的萨金特对面,一名灰眸的异种正稳稳地站在那里,那极其冷酷的目光凝视着面前堪称残酷的治疗过程。
荡漾在男人的眼底是浓厚得宛若实质一般、完完全全针对萨金特的杀意。
萨金特忍受着肺腑间烙铁一般炙热的刺痛,喘息着,慢慢抬起头看向对方。
他一点也不怀疑,如果不是因为洛迦尔,伊戈恩恐怕会借着之前自己严重受伤的机会,顺水推舟地,把将他直接推进死亡的深渊——只要那死亡能够让他离洛迦尔远一点,那么伊戈恩就是会那么做的。
但事实上,伊戈恩并没有动手。
甚至,在发现萨金特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濒死昏迷之时,男人毫不犹豫地将他从那块将他钉死在驾驶座的金属板上扯了下来,接着伊戈恩就像是丢垃圾一样,将他丢给了医疗机器人。
这挽救了萨金特的生命。萨金特得承认这一点。
而且他现在之所以还能安静听话地呆在原地忍受伊戈恩目光的鞭笞,则是因为,这个满脸冰霜、看上去就非常不好相处的男人,是洛迦尔的哥哥。
“好了,现在你可以说了,洛加尔在哪里?”
男人无视了萨金特摊开的内脏,在萨金特清醒后的第一时间就开口问道。
……之后若是要跟这种家伙呆在同一屋檐下,恐怕会是一场艰难的修行吧?
这样想着,萨金特忍受着那种仿佛连脑浆都要彻底烧干的剧痛,沙哑地开了口回答道。
“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告诉你洛迦尔具体的位置在哪里?我……我只是能感觉到他……我们之间拥有……链接。”
“链接?”
伊戈恩双手环胸,阴森森地重复了一遍。
治疗臂恰到好处地在此时切下了红发异种的一截已经坏死的肠子,萨金特倒抽了一口冷气。
“是的,我们之间不需要任何的联络器……我就是可以感觉到他。当他需要我的时候,他会召唤我,而我……我也会立刻响应他的召唤。”
“呵。”
听到这里,伊戈恩冷笑了一声,意味不明。
莫名的,萨金特打了个寒战。
他干干地咽下一口唾沫,然后勉强抬头直视对方的眼睛。
“但是,只要放我出去……我就能找到他……他现在……”
短暂的停顿了一下,萨金特继续开口:
“……他现在没有太大的危险。”
话音落下,萨金特凝视着伊戈恩的脸,企图从对方的表情上看出某种端倪。
然而,作为思委会如今最为强势的监察官之一,伊戈恩显然和萨金特之前应对的那些歪瓜裂枣完全不同。
男人仿佛不会产生任何情绪。
萨金特甚至不知道对方此刻到底有没有相信他的话——但他明明说的都是实话。
萨金特确实觉得,在某些契机之下,他已经和洛迦尔,甚至和洛迦尔身边的某些异种形成了一种隐秘、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链接。
就好像之前在战斗正酣的时候,他接收到那台白色机甲传递而来的“信号”:洛迦尔需要立刻离开现场,前往更加安静的地方。
所以,本来满心满脑都是要找到洛迦尔,并且将洛迦尔带走的萨金特,才会冒着自己死在原地的风险,为那台白色机甲创造契机逃走,而自己则挡在了第三军团的炮火之下。
这绝对不是原本的萨金特会做的事,但是在那一刻,他的大脑好像已经完全不属于自己,而是归属于另外某种庞大的意志。
接着,他自然而然地那么做了。
终于,在几秒钟的沉默之后,萨金特听到伊戈恩阴沉沉地开了口:
“二十分钟后,你将完全脱离生命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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