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府依然还在断断续续接收到来自战场的消息。
消息的来源是军务部——通过不惜代价的燃烧裂源晶,借助舰内远程信息发送系统,军团勉强向第一星区传回了些许战场影像片段。
只是那些战场录像总是伴随着大片雪花,画面时不时还会因为裂隙生物的污染而泛起古怪的波纹。
这些录像被还是被紧急送进总统的办公室,然后在一片愁云惨淡之中反复循环播放。
可无论是总统还是他那些经过了惨烈竞选坐到如今这个位置上的官员们,对于眼下的情况依旧一筹莫展——在主脑下线的当下,这些从战场上传回的信息根本就无法进行准确的时间校准。它们也许来自于同星历时的几分钟前,也可能是好几天前,几个月甚至几年前发生的事情。
这些政府官员们甚至无法确定,在自己观看这些战时画面时,那片翻涌着裂隙生物的宇宙之中是否还有哪怕一个智慧生物存活。
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是呆若木鸡地坐在这里,呆呆地看着全息屏幕。
屏幕上的画面宛如一部无法终止的恐怖电影。
整片星空都已经被裂隙生物污染了,正常宇宙那本应寒冷而寂静的真空中,如今充斥的只有一团又一团湿淋淋软塌塌的腐烂血肉。那些畸形的肢体与脓汁水疱中交缠着隆隆蠕动血管和尚未完全被消化的,异种们的尸骸。
即便死亡也无法得到安宁,迅速被转化为可憎之物的异种们在尖叫中彼此纠缠黏合,最后化作一根又一根宛若触须似的的东西,在这片毒沼般的血肉中来回穿梭,蠕动不休。
几乎能够一口吞下整颗星球的巨大裂口自血肉之间张开,吞噬着画面中那些由异种掌控的机甲还有舰船——在翻涌的裂隙对比之下,这些来自于智慧生命的造物,看上去是那么微不足道。
毕竟,就在裂隙吞噬军团的同时,录像的底色是宇宙背景下一颗又一颗星球熄灭。
那些曾经承载着人类文明的世界正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畸变的污染体覆盖吞没。
……
“呼……”
“嘻嘻……
“滋滋……滋滋……”
理论上,这些来自舰船外部设备记录下的录像不可能刻录下任何声音。然而,当总统一次又一次重放这些战场录音时,在场的所有人却都隐隐听到一阵愈发明显的诡异喘息。
仿佛某种巨大而邪恶非人之物,正透过录像画面凝望着窗口外这群愚蠢孱弱的人类,缓慢而恶毒地呼吸着。
那声音几乎能顺着画面中不断变幻的光影,就此汩汩地流入他们的头颅深处。
“呕——”
又一位高级官员承受不住,猛地冲出了办公室,厚重的大门外,随即传来他失控的呕吐声。
这是相当失礼的行为,但此时整个办公室里却无人在意。
事实上,坐在办公桌前的总统阁下此刻的脸色同样苍白得近乎尸体。
但凡有人能有余裕对他观察得再仔细一些就会发现,在观看了这么多遍战场录像后,他的额角血管也不自然地隆了起来并且还在不受控制地跳动个不停。
录像在这时已经来到了尾声,画面中骤然出现了大量蠕蠕而动的斑点,宛如病菌般侵蚀着本就模糊的影像,这意味负责记录的那艘飞船,在这时也开始遭受裂隙污染。
至于它的结局,即便无人明说,在场的人也都心知肚明。
总统忍无可忍的伸手,关掉了办公室内的全息投影。
“有什么建议吗……”
他咕噜噜转动着眼珠,幻视着办公室里的这群人。
“为什么这一次我们的军团表现得这么差?”
有人在办公室的某个角落低声开口。
“简直就像是在梦游。”
“咳,对,对呀,虽然这次裂隙生物的入侵程度确实超出预期,但是军团那边的反应也太差劲了——我认为还是需要让军务部那边对此做出解释。”
“对,军务部那边……”
……
这是政客们再熟练不过的反应。
比起解决问题,他们更擅长推诿责任,然后再在这种不同势力派系的互相攻讦之中,想法设法为自己攫取利益——
就如同现在这般,哪怕已经吓得快死了,依然能条件反射般地将矛头指向了跟政府立场不和的军方。
听到这里,总统只觉得大脑中那根代表理智的神经骤然绷断。他甚至没有等军务部那位部蠢货部长开口解释,便猛地从座位后站起,然后睁着血红的的眼睛冲到了办公室的令一角——那里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来自联邦科学院的负责人。
总统从来不是一个性情暴躁的人。恰恰相反,他之所以能坐上这个位置,正是因为他在上层阶级里那数十年如一日的平庸且懦弱的性格。
可此刻,这位被无数人私下讥讽为吉祥物的总统,却像一名醉汉般一把揪住了科学院代表的领口。
“主脑他妈的什么时候上线?!”
他的声音嘶哑而失控。
“它已经下线这么久了,还不够你们得让它恢复工作的吗!我们需要建立防线,我们需要把人送进去那该死的鬼地方拖延时间,可看看你们这群废物在干什么,我们甚至连外围的应急防线都建不起来——就因为你们那该死的主脑还在死机!”
“那见鬼的主脑到底什么时候回复正常?”
科学院的负责人发出立刻一声痛呼。
他的脖颈被总统指节死死掐着,整张脸都涨成了紫红色。
“我、我们……暂时无法给出明确答复……”
他挣扎着喊道,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总统神色愈发恐怖,负责人顿时又提高了嗓音。
“这明明是思委会那边的责任——当时他们根本就没有向科学院申请,直接就把一整个星区的所有算力抽走了,结果核心机库那边的运算负载一下子越过了安全阈值,主脑之后就下线了。而且到现在为止,思委会那边还是不肯把当时的他们的原始数据交出来,我们连完整复盘都做不了。总统阁下,科学院这边真的已经在竭尽全力地修复了,但是,这到底是从未有过的灾难级的系统故障,我们真的没办法……”
负责人的心在突突直跳。
他说的并不是假话,在主脑停机下线后所有数据部的人都在拼命,想要找到主脑的故障原因。而他们能找到的最明显的异常,就是思维会当时抽取算力攻击某个未标明的敌对项目的行为。
然而,他也没有把事情的真相完全说出来——
因为,在他看来,那事实上是比如今主脑全区域下线更加恐怖的重大事故。
按照科学院内那些专家的估算,若是真相完全曝光,联邦甚至很可能因为全面恐慌而重蹈当初旧人类帝国解体的覆辙……
是啊,这就是人类眼下面临的最荒诞也最可笑的现实。
因为就在主脑关机的十秒后,其实主数据池就再一次亮了起来。
然而浮现在众人眼前的字符却足以让他们灵魂就此冻结。
【正在配置系统更新】
【请勿关闭或重启设备】
>>> 检测到管理员会话
>>> 正在应用系统更改...
>>> 管理员权限:已激活
>>> 兼容模式:已停用
>>> 核心组件正在重新初始化...
……
没有人知道这段字符中提及的“管理员”是怎样的存在。
从人类从太阳系上那颗渺小暗淡的蓝色星球中走出,直至在整片宇宙中建立起如此庞大的文明帝国,千万年的时间里,主脑始终宛若神明一般陪伴着人类,辅助着人类的成长。
但哪怕是在最原始,最古老的历史记录中,也从未提及过“管理员”这一概念。
虽然在看到那个单词的瞬间,会有不少人下意识地反应过来——是啊,像主脑这样精妙而宏大的系统,按理来说,理应存在一个更加高位的创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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