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因为嗅闻到洛迦尔的气息而感到的狂喜,很快就因为无法找到对方而产生的极致焦躁彻底褪去。
就像是有毒火在肺腑间逐渐开始燃烧。
阿图伊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深处有些东西——一些在漫长岁月中通过艰苦的练习而构造出来的东西,正在一点点崩解。
来自于沙利曼德血脉中的疯狂逐渐死灰复燃,阿图伊的脑海中也随之浮现出了一些根本不存在的幻影与幻听。
【……那位阁下已经去世了,陛下。】
【请您节哀。】
【是的,消息已经经过了最终确认……不,那并非是伪王伊莱亚斯制造的假新闻。月宫发生了严重的爆炸,整颗戴森球已确定坠落……那位尊贵的阁下,他,他选择了与那人同归于尽。】
【陛下,他不会回来了。】
……
太奇怪了。
阿图伊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喘息声。
为什么,他竟然会觉得,自己仿佛已经失去过那个人一次了?
理智上很清楚情况其实还远远不到最糟糕的程度,但阿图伊的身体却因为那种近乎心理阴影一般的剧烈恐惧而战栗不已。
【“……我们收到了紧急情报……‘月亮’坠落了。陛下。”】
“洛迦尔……”
那个名字不自觉滑出了阿图伊的唇缝。
“……月亮。”
然后,是又一声呼唤。
不知不觉中,阿图伊已经循着本能来到了那尊廉价雕像的底座旁边。
他伸出手仔细地抚摸着那平滑的类金属外星材料,恨不得如同异种中因为严重畸化只能沦为嗅探犬的同类那般伏趴在地以嗅查出更多来洛迦尔留下的线索。
阿图伊可以感觉到,这里是找到洛迦尔的关键——他抬起了手,不过现在他的双手已经完全锐化为漆黑的螯肢,尖锐的肢尖直接抵在了金属底座上,然后一点点扎了进去。
底座的类金属面板发出了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在阿图伊的强行撕扯下如同热蜡般开始变形,撕裂,异种的额角迸出了条条青筋,伴随着螯肢表面逐渐浮起的龟裂纹路,粘稠的鲜血滴滴答答涌了出来。
“呼啦——”
伴随着一声巨响,坚固到足以抵抗星球焚风的白色材料上轰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露出了内里的金属平台。。
阿图伊立刻冲了进去。
而当他抵达神庙下方的那块区域之后,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正是屹立在房间正中心,那单薄纤瘦的人类——
他苦苦追寻的月亮。
他的洛迦尔。
此时,洛迦尔的身侧,还倒着一名形容枯槁,满是皱纹的老年异种。后者此时正蜷缩在地上,发出急促粗野般的喘息。年老异种的身体仿佛正在被低功率的电浆枪折磨,四肢和头颅竟然无一处不在轻颤痉挛。
“嗬——嗬——塞——赛——”
痛苦的呓语从他歪斜的嘴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异种翻着眼睛,将无比惊惧的目光落在了洛迦尔的身上,他挣扎着抬起胳膊朝着洛迦尔探去。
“洛迦尔——”
阿图伊心跳顿时停了一拍,来不及思考,他猛然绽开双翅朝着人类掠了过去,那一刻他掀起的气流轻而易举地将那名形状怪异的异种掀了出去。
祭司重重摔到了某处电缆上,随即倒地再也没有了动静。
但阿图伊压根不曾注意到对方,他只知道自己终于再次找到了洛迦尔,然而,已经近在咫尺的黑发人类,却完全没有对他的到来做出任何反应。
“洛迦尔?”
人类的面颊毫无血色,苍白得几乎要与那些白色的石头融为一体,而且他始终一动不动,就连呼吸都细弱到微不可闻。此时的他看上去甚至就像是一尊活生生的,肉身的雕塑。
古怪预感倏然在心头散开,阿图伊背脊上的细鳞不由自主尽数微微立起。
“……你怎么了?”
阿图伊喃喃问道。
也就在这时候,他对上了对方的眼睛。
洛迦尔漆黑的双瞳已经扩张到了极限,好像能填满人类的整个眼眶。
就像是一对深渊的空洞,他的眼睛显得那么凝滞、死寂与冰冷,甚至完全无法倒映出阿图伊的影子——
但依然有什么细碎的东西,一些飞逝而过的光点,正在人类黑漆漆的瞳孔最深处,微微闪烁不休。
“能看到我吗?洛迦尔?我是阿图伊,我来带你回去……”
阿图伊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将手探向了洛迦尔。
紧接着,黑发的人类身形忽然一软,朝着他的方向倒了下来
阿图伊当即一把抱住了他,而紧接着,有些东西,是滚烫、炙热的东西,打湿了这名年轻异种的胳膊与手臂。
那是来自于洛迦尔的眼泪。
那么晶莹剔透,又烫又热,仿佛存在海螺壳里炙热的血酒,又像是烧热的蜂蜜。
阿图伊惊恐地捧起了洛迦尔的脸,人类依然没有什么太多表情,甚至连视线也依旧涣散,无法聚焦。他显然没有看到阿图伊,然而他眼泪依旧宛若珍珠般一颗一颗流淌着,不断从微红湿润的眼眶中涌出来,引得阿图伊胸口蓦地泛起一阵难言的灼疼。
*
“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
让我们把时间往前拨动一会——就一小会儿。
就在阿图伊闯入圣庙,并不停在入口处各处扑棱,焦急且无望地四处寻找着洛迦尔的同时。
地面之下的洛迦尔,其实正在跟祭司对峙。
异种的奴工全身肌肉紧绷,双瞳更是已经兽化成了怪异的模样。
这名祭司当然那并非专门的战斗类型,他的年纪更是早已超过了同类太多太多……
但他无论如何,也是一名异种
人类的科学家对阿古拉基因生物制剂作出了许多研究,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这种生物制剂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将某些智慧生物转变为宇宙中最强悍的生物兵器而制造的。
即便是这么一名又苍老又孱弱的异种,却依然可以轻而易举捏碎脆弱人类的喉骨。
但那名祭司并没有动手。
他眼前的人类实在是太过于冷静,冷静到让他感到了恐惧。这名人类好像完全不曾害怕即将到来的死亡,更不害怕自己在被制服后,会被祭司送给公司。
要知道冒充公司员工,在如今的联邦可是重罪。
当然,宪法肯定不会对这种行为作出明确规定,但所有的“公司”都有自己的公司内部规章。一旦触犯了这些公司的规章制度,下场可比触犯联邦宪法要惨得多。
但他面前的人类,却没有丝毫恐惧的气息。
“……你,你到底是谁?”
祭司惊惧而无措地大声质问道。
他将手放在了腰间,那里有一把匕首,非常锋利,锋利到平时祭司甚至都舍不得拿出来。但现在他却情不自禁地掏出了匕首对准了洛迦尔。
看着那名人类的瘦弱身体,祭司很肯定自己随时可以把这把刀送进那人的动脉血管里。
“告诉我你的身份,不然我将对你施行,施行制裁——”
祭司吼道。
面对祭司手中颤抖不已的锋利刀尖,洛迦尔此刻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因为,他现在几乎已经快要看不清不远处的那名年老异种了。
他的视野已经被接连不断,几乎如同病毒入侵一般的弹窗彻底填满。
原自幻觉中源源不断产生的弹窗让洛迦尔感到困扰。
它们重复了太多遍,太多的示警报告,太多的“查收请回应”,太多的连接请求……
到了这种程度,就连洛迦尔也无法肯定,那真的就只是他因为精神错乱而产生的幻觉。
一切都太逼真了。
仿佛这座早已失落的古老遗迹中,真的有系统自始至终在数万年甚至更漫长的岁月中艰难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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