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大半颗星球从医疗区回到这里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通往洛迦尔家的巷道颇为安静,但出于某种奇妙的直觉,洛迦尔用手指将阿塔的鳞翅拨开了一条小缝朝外看了看。他隐约能察觉到,有几道佝偻狰狞的影子正在随着他的出现,在各个阴暗隐蔽的角落里簌簌前行。
道道无比渴望垂涎欲滴的视线,正在那些阴暗的角落里黏腻地朝着他探来。
阿塔环绕着洛迦尔大腿的附肢紧了紧,他的指尖似乎又长出了几寸尖锐的指甲。
在洛迦尔看不到的地方,年轻的异种表情变得有些狰狞。
随即,他的喉间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带有警告气息的哨音。
那些窥探的影子和视线消失了。
*
“别看,脏死了。”
阿塔小声地咕哝着,将怀中青年又往自己的胸甲下方挤了挤。
异种厚实的翅膀抵着人类的指尖,强行再次合拢。
洛迦尔似乎在他怀里轻啧了一声,但也没有反对阿塔难得的强势。
过了好一会儿,阿塔才听到翅膀下的人类发出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般的轻笑。
“……那种东西可吓不到我。”
*
洛迦尔清楚阿塔在顾虑什么。
他在担心暗影中的那些玩意,那些已经神志不清逐渐异化的东西,会惊吓到脆弱的人类。
哦是的,上辈子的洛迦尔,也确实很害怕那些人——谁会不害怕随时有可能把自己活生生撕碎吞吃的怪物呢?
只要是拥有阿古斯基因的人,天然便具有嗜血的倾向。
尤其是纯人类的血,对他们来说就是无以伦比的珍馐,是难以抗拒的甘露。
可是,在好几年后,当伊莱亚斯以爱为名义贪婪吞噬他的血肉,甚至将他分享给需要拉拢的高阶异种军长们时,表现得也没比那些低级又嗜血的怪物们好到哪里去。
那么多年的折磨之后,洛迦尔都已经习惯了。
如今的他早就不会为了那些蜷缩在阴影中的小喽喽们而感到恐惧害怕。
洛迦尔有心想要再开口安抚阿塔几句,效果却并不怎么样。
一直回到家,数道厚重的军用级金属门嘎嘎作响缓缓落下之后,阿塔才终于像是缓过了一口气。
高大的异种慎之又慎地抱着洛迦尔来到了起居室的正中间,这才慢慢绽开翅膀,将娇贵的人类放在了起居室内的沙发上。
“到家了,洛迦尔哥哥。”
没等恍惚中的洛迦尔反应过来,阿塔又开口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一会儿就好。我去处理,外面的脏东西。”
他指的显然便是回家路上那些窥探过洛迦尔的人。
“可是,这应该没关系……”
洛迦尔此时其实只想跟阿塔好好待一会儿。
但阿塔抿着嘴唇硬邦邦地说道。
“伊戈恩和加雷斯,他们的信息素,很鲜明,”
因为感到了潜在的威胁,之前在医疗部被洛迦尔安抚下来的畸态,现在反而变得更加鲜明了。
“他们不应该出现在那里。他们可能,红渴症。”
阿塔笨拙地朝着洛迦尔解释道。
*
异种拥有普通人类难以想象的强大力量。
可同样的,所有的异种,也都必然会因为那违背自然规律的改造,蜕变为被嗜血欲望和狂乱神智所吞噬的怪物。
事实上,任何一名拥有阿古斯基因的个体(哪怕是压根无法蜕变成战士的低等巢民),到了最后也都会出现同样的症状。
到了症状的晚期,阿古斯基因的携带者们会变得极度狂躁、易怒、疯狂——那种焚烧灵魂的极度饥渴,会让他们毫无节制地攻击视线所及的一切。
他们会撕碎一切可以撕碎的东西,哪怕对方是自己曾经的战友亦或者爱人,然后将其尸块一口口填入自己被饥渴灼烧的胃袋。
但无论吃下多少东西,他们都不会感到满足。
为了缓解那种无法解释的极度空虚饥渴,最后,他们干脆会直接撕下自己的肢体吞吃殆尽,直至死亡。
人类称阿古斯基因携带者的这种爆发性癔症为“红渴症”。
那是所有非纯血人类的个体都要面对的不治之症,也意味着巨大的麻烦和危险。
*
啊,想起来了。
洛迦尔偏了偏头。
上辈子的这个时间段,整个联邦都爆发了一场周期性的红渴症井喷,甚至引起了几乎所有星区的异种暴动……
“别怕。”
洛迦尔的沉默似乎误导了些什么。阿塔变得有些焦躁。
“很快的。洛迦尔哥哥,我很快就回来。你会安全。月亮永远是安全的。”
高大异种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嗡鸣,他侧过脸摩挲了一下洛迦尔的肩头,颊侧的气味腺分泌出了只有异种们才可以接收的特殊震慑信息素。
“我会保护你的。”
话音落下,高大的青年从窗口一跃而下,掠进了漆黑的夜色中。
金属护窗平缓地从落回窗框,咔嚓一声,室内再次恢复了密闭和宁静。
*
“不——唔。”
如果阿塔可以看到在他离开那一瞬间洛迦尔的表情,那么就算把他的内脏全部绞碎,他也绝不可能这样离开。
洛迦尔也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才把那一声脱口而出的惨叫咽回喉咙。
明知道自己如今已经重生,一切都已经变得不一样。
但一看到阿塔的背影消失,洛迦尔还是感到一阵难以遏制的惶恐。
*
“这样可不行。”
幽暗的房间里响起一声沙哑的告诫。
洛迦尔慢了半拍才意识到那是自己在说话。
“阿塔还好,他比较乖,但如果是哥哥们,看到我这个样子,是会担心的。”
嘶哑缥缈的低语在房间里细弱地回荡。
“……我不能让他们担心,我得……我得正常点。”
洛迦尔强行扯了扯自己的嘴角,自言自语道。
对,他得表现得好一点。
上辈子他已经够让他的家人们操心了,好不容易有了珍贵的重生机会,他可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而且,现在他已经回家了。
他是安全的。只要还跟亲人们在一起他永远都是安全的。
洛迦尔在心里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这才慢慢放松了下来。
紧绷的神经松懈之后,便是不断涌上心头的怀念。他环顾四周,他在这个时候的“家”,是一间典型的廉价巢式起居室。
墙面金属已经因为老化微微有些斑驳。
起居室连接着另外几扇紧闭的舱门。其中一扇舱门的金属质地跟其他门完全不一样,配备了格外的隔温层和防爆腔。
洛迦尔认出来,那正是他自己的房间。其他三扇舱门呈品字陈列,将洛迦尔的房间紧紧地簇拥在其中。这样的安排下,无论发生任何危险,洛迦尔都会被自己的兄弟们护在中心位置,免于可能的伤害。
而洛迦尔此刻所在的起居室里,只有一盏微弱的照明球。因为他的存在,照明球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在生活能源紧缺的卡恩星区,这盏看似普普通通的灯其实也算是奢侈品。
也就是伊戈恩会在家里装这个。
要知道,哪怕是最低等的阿古斯基因携带者,都拥有卓越的夜视能力,在整片贫民区,也只有洛迦尔这样的人类,才需要在夜晚耗费昂贵的能源绩点用以照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和废弃化工原料特有的臭味,就算是哥哥们特意在巢穴外为洛迦尔安装了空气净化装置,也无法完全抹去那股刺鼻的气味。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洛迦尔眼前的这个“家”,都称得上环境艰苦低劣。
就连洛迦尔也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怀念眷恋这里的一天。
他记得很清楚,在上一辈子,他最大的心愿,其实就是在毕业后找份稳定的工作,减轻兄弟们肩头沉重的抚养负担,然后再带着伊戈恩,加雷斯还有阿塔一起搬出这狭窄阴暗的居住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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