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他从未觉得克雷夫的外号如此贴切过。
“老狗。”
对方显然觉得自己已经抓住了阿列克谢的把柄,以至于开口时,男人的双目一张炯炯有神,且一脸胜券在握的表情。
——是啊,克雷夫想要抓到阿列克谢的小辫子已经很多年了。
而现在,他终于抓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独属于阿列克谢的“罪名”。
“来聊聊吧,委员长大人,让我听听,究竟是什么让你幡然醒悟,放弃那愚蠢的人类利益至上的条条框框,决定向公司低头,变成他们的走狗——”
阿列克谢看着眼前得意洋洋的家伙,又想到了主脑播报给他的通知。胸口又一次涌起一阵隐秘的疼痛。
“这一切跟公司无关。”
阿列克谢忽然说道。
“我从未背叛过人类,从我接下这份担子开始,我就发誓——我将为了保证人类的福祉付出一切。”
说话时,阿列克谢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克雷夫身上。
事实上,他这段辩解更像是说给冥冥中某些早已不存在的人……
而克雷夫显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厌恶地皱了皱鼻子。
“哦,拜托。我不明白,为什么直到现在,您要在我面前演这种戏——我们都知道你干了什么。”
他忍不住嘲讽道。
“ 若是你依然‘纯洁’且‘忠诚’,那么,至少你的屠刀不应该对准伊戈恩,不是吗?”
“为了全人类,‘裂隙’是必须存在的东西。”
阿列克谢平静地打断了克雷夫。
“将裂隙开启和关闭的技术传递出去,是经由主脑计算后做出的最佳选择。”
“哈?”
克雷夫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气音。
而阿列克谢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不知道你是否有关注如今联邦中异种与纯种人类的占比——上个季度的官方数据是4000比1。但那只是官方数据。事实上根据主脑的计算,如今联邦中,异种与人类的占比是2000000比1……多可怕,每两百万只异种只能对应上一名纯种人类。”
克雷夫脸色从之前的不屑,变得稍显迷惑。
“这么多年来,我们刻意建立壁垒,隔绝人类与异种的居住区,为的不过是让这种比例看上去更好看一些。但是人类……呵,人类实在是一种太脆弱的生物。无论科学院怎么想办法,纯种人类的数字始终无法得到有效提升。与此同时,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异种们像是蟑螂一样在整个联邦的各个角落里繁衍得越来越多。就目前而言,‘裂隙’是我们能够找到的最有效的手段,用以消减严重过剩的异种人口。不用那么看我,伙计,‘异种’之所以出现,就是为了与裂隙对抗——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在一个合理而不会引发抵触的范围内,尽可能地维持人类与异种之间那脆弱无比的平衡。”
。”
“哦,平衡?你说的平衡,指的就是每年以裂隙的名义谋杀吗”
阿列克谢看着克雷夫,叹了一口气,轻声低喃。
“是的,克雷夫,从很久以前,裂隙就已经不再是人类的敌人了……异种才是。”
一旦没有了裂隙生物,在各方面数值上都远超人类的异种们将彻底从“外敌”的压力下解脱出来,而他们接下来会将目光放到人类的身上来。
考虑到异种那可悲的嗜血天性,就算是有主脑的保护,人类最终的下场恐怕也将是沦为家畜——在异种压倒性的数量对比下,人类这一种群根本就没有抵抗之力。
“这就是为什么我必须立刻让伊戈恩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他真不应该调查这件事的。”
阿列克谢沙哑地说道。
“在他企图把这件事挑到大众视野前时,他就已经将全体纯种人类的安危放置在深渊之上了——我没有选择,克雷夫,我真的很喜欢那孩子,但他实在是太……太强悍了,主脑认为他对人类的威胁几乎等同于最初那道出现在人类疆域中的裂隙。所以,我没有选择,我必须为‘人类’这一族群负责。”
就连阿列克谢本人都未曾想到过,主脑最后会给伊戈恩·瑞文判下那样的罪行。
从最开始陪伴人类帝国从那颗小小的蓝色星球扩张到如今横跨四个大区的庞大帝国,人类赖以生存的“主脑”究竟是以何种算法进行计算和判定,又是如何做出决策……对于现在的联邦人类来说早已成为了彻彻底底的黑盒。
但这么多年以来,无数事件——那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不折不扣的悲剧——足以证明“主脑”拥有某种可怕的算法,而在很多时候,它做出的选择更像是一种玄妙的预言。
而它最新的“预言”便是伊戈恩·瑞文即将毁灭整个人类。
它之后做出的一切决策也都贯彻了这一匪夷所思的判断……
听到这里,克雷夫直直地瞪着阿列克谢。
“太不可思议了——”这位传奇特工的脸有些微妙地扭曲,“我都没有想到还有这么一出,真的,阿列克谢,你,还有所谓的人类的利益……我不是一个好人,我知道我从来都不是那种人,但是,跟你比起来,我简直能上天堂。哈,哈哈,为了人类?为了那见鬼的人类!每年因为裂隙死去的异种都超过五百亿,而这竟然……利用‘裂隙’来搞大屠杀这事也太有创意了,你怎么不干脆跟着你那见鬼的主脑一起启用程序,用我们脖子后面那芯片搞个集体爆炸呢——”
阿列克谢悲哀地看着克雷夫。
而克雷夫也在一瞬后猛然反应过来——
“你们也用过这办法……但你们发现不太好用。”
“受到疆域影响,就算是主脑,也无法保证我们能在足够短的时间内,杀死足够多的异种,而一旦针对异种的大规模屠杀事件被传出去,很容易引发异种群体的叛乱,以及,联邦的整体分裂。”
面对克雷夫的指责,老人相当坦然地承认了。
“经过种种尝试,利用裂隙消减异种是我们目前能够得到的最优选择。”
“你——”
你竟然连这种恶心的计划都承认了?难道不怕我也把这件事捅出去——
克雷夫本来想继续讽刺的,但当他对上了那双酷似伊戈恩的灰眼睛时,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你,你是故意的。”
克雷夫喃喃道。
阿列克谢在病床上艰难地咳嗽了起来。
“我很抱歉。”他说,“……说到底,你从名义上来说依然是那孩子的‘老师’,哪怕你们之间关系恶劣,但我知道伊戈恩那孩子是多么多疑和谨慎,我必须确保一切万无一失。”
克雷夫早在阿列克谢开口时候就已经猛然起身,他弓起身体,如同一道黑影,不顾一切准备逃走。
很显然,他之所以能够查到阿列克谢的所在之处,并且成功进入这间病房,纯粹是因为这不过是一个陷阱。
一个确保一切跟“伊戈恩”相关的人和事都彻底消失的陷阱。
克雷夫甚至没能多走上两步便直接摔在了地上,针对他的基因特别研发的神经毒素以惊人的速度侵蚀着他的身体,很快,他的视野便被一阵血色所掩盖。
“哈……嘶……为了……人类……为了人类……你们要杀……多少……”
他在生命的最后,依然执拗地仰起头望向了阿列克谢的方向,然后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质问。
但还没有来得及得到答案,这位曾经风光无限,惹人忌惮“老狗”便死去了。
而阿列克谢半躺在病床上,虚弱地看着特工们鱼贯而入,在静默中将地上的尸体拖出房间。
医护人员则是殷切上前,小心翼翼地给老人注入各种各样的药剂,好让他依然能够在这个世界上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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