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地上那些正在被清洁机器人一点点擦拭干净地血迹看了好久。
“为了人类,会有很多人死去。克雷夫。这是必要的代价。”
他喃喃的,像是在说服什么一般,细弱地开口道。
而就在这一刻,阿列克谢忽然听到了一声叹息。
那声音轻柔,冰凉,悠远。
像是近在咫尺,又像是来自于遥远的梦境。
那叹息让阿列克谢感到一阵陌生的毛骨悚然。
“谁——”
他猛然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道半透明的,散发着朦胧银光的幽影。
那幽影有着一张至美的面孔,足以激起任何智慧生物内心最深的渴望,然而此时阿列克谢却没办法去看那张脸。他只感到了恐惧。
还有痛苦。
因为当那双莹白色的双瞳对上阿列克谢的瞬间,祂眼眸中的某些东西便瞬间点燃了老人的躯体——惨白的火光瞬间从他的皮肤之下腾起,将他的骨骼与肌肉尽数烧灼殆尽。
然而,老人的惨叫却没有引起房间里那些关心备至的医护人员的任何注意,那些训练有素的特工也是。
当幽影出现的那一刻,他们就彻底顿在了原地。
不仅仅是他们,还有维生仪器里的药液,克雷夫滴落在半空的黑血,个人终端上的计时……乃至整颗星球上炽烈的风,宇宙中不断运行的星辰……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停止了。
除了被白火燃烧的阿列克谢。
还有洛迦尔·瑞文。
第170章
时间停止的那一刻,洛迦尔正安静地躺在阿图伊的机甲里。
异种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眉心间是一条深刻的褶皱,一滴汗水自绷紧的下颚滴落,凝在半空中。
那一滴汗珠逐渐开始反射出人类身上逐渐变得耀眼的白光。
洛迦尔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则又一则的弹窗。
是来自于塞涅斯的系统报错。
报错内容大同小异——管理员的机体正在过载,警告,管理员机体负荷已达到临界点,严重警告……
但对于此刻的洛迦尔来说,自己的身体或者所谓的管理员机体完整度都已变得不再重要。
伊戈恩的毒素短暂的封印了洛迦尔肉体的行动能力,但无法束缚住他身为管理员的灵魂。
于是在那一瞬间洛迦尔眼睁睁地看到了黑洞的蒸发,以及,伊戈恩的再一次死亡。
那死亡是那么熟悉,那么新鲜。
“路径”——
洛迦尔在无数多的世界里再次看到了那东西,他曾经在冥冥中窥见过的,满怀恶意的命运。
就像是无论他怎么努力,最终他的兄弟们会因为他而死。
这也许是某种等价交换,作为E级人类的他本应死于销毁池中,但他却被妈妈带回了家,并且在那个家里得到了那么多的爱。
而代价便是他此刻的痛苦。
那几乎与他得到的爱等比的,让人心神剧裂的极致痛苦。
但那若真是代价,为什么代价会是他的兄弟?为什么会是伊戈恩?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是他最爱的亲人——
一次又一次。
于是痛苦成了活生生从胸口抽出的骨和血,成了每一寸都尽数碎裂的粉末,以及那彻头彻尾再也无法成型的神智。
洛迦尔听到有东西在尖啸——是他自己吗?也许是吧,但那也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
灼热的光流代替了眼泪不断涌出洛迦尔的眼眶。他的身体在停滞的时间里痉挛着反弓,直到皮开肉绽,从身体最深处崩解出一股股逸散的能量。
在能量化的那一刻,洛迦尔的视野中开始密布无数虚影。
从过去到现在。
从已经确定的到尚未来得及发生的。他循着路径的轨迹闪现在了阿列克谢的秘密病房,并且亲眼看着他在无止境的白焰中嘶鸣。
他看到了未来的一道因为不确定性而不断闪动的片段——似乎是既定路径的衍生——一些无望的爱,以及因为兄长死亡而无法平息,如海一般澎湃幽深的怨毒恶意。
他似乎还看到了正在崩溃的人类联邦。
被刻意开启的裂隙在各个角落里释放,死亡无穷无尽,人们在哭喊和绝望中堕入永痕的黑暗。
而在一座怪异扭曲,被能量溶解的黄金王座上,洛迦尔看到了“自己”。
那是一个通体莹白的……“怪物”。
无数细长的触腕自纯白青年的发丝间探出,链接着一只只令人憎恶的傀儡:它们基本都已经畸化成了怪异而狰狞的虫形,只在非常微小的地方还残留着薄弱的人类特征。
它们一动不动地悬挂在半空,就像是被神话中蛛神恶毒的咒网捕获的猎物,然而在那些布满赘生物的甲壳下面,却有着某些令人作呕的东西在蠕蠕而动。
洛迦尔此刻能听到那些“人”已经完全被溶解侵蚀的思维里,那如同潮汐般涌动的狂喜。是的,成为玩物和傀儡并没有让他们感到丝毫的痛苦,那只是快乐,但那只是一种病态的,空洞到了极点的情绪而已——在那里头没有哪怕一丝丝属于智慧生物的思绪,只有喜悦和疯狂。
而它们都成了那个“洛迦尔”的玩具。
那只怪物明明可以清楚地听到星球之间人类与异种们无时无刻的哀嚎,但始终都只是蜷缩在自己王座的深处,痴痴笑着,用力搂着怀中早已晶体化的两具尸骨。他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幼童般呢喃个不停。
“加雷斯哥哥……阿塔……伊戈恩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都等了好久了,他为什么还不回家?”
“明明,现在已经不用害怕了。”
“不会再有人伤害我们了,可是,他为什么还是不回来"
……
“没事的,洛迦尔这么乖,伊戈恩大人一定很快就会回家的。”
然后有东西慢慢涌动着朝着那个他涌了过去,真奇怪,明明是那么恶心的东西,动起来却有种优雅的韵律,他的内里是敌人们深红色的血肉,还有完全崩解的附肢与尸块,大敞的经络间隐隐能看到些熟悉的金色纹理,可洛迦尔却已经想不起那究竟是谁。
“洛迦尔”也许知道。
但他的神智看上去并不比那些被他彻底控制的傀儡好到哪里去。
听到唯一成形的人声的安慰,他却莫名开始大哭起来。
“骗子……”
“你们都骗我……伊戈恩哥哥不会回来了……我把事情弄得一团糟,他也不会回来了。”
“都是我的错,我杀了他们,总是这样……你看……我总是会让他们死去……我什么都做不到……”
鲜红的血泪缓缓从骨瘦如柴的人影脸颊流淌而下,他哭得简直像是个无措的孩子。
“不会的。”
然后,洛迦尔看到那东西慢慢探出柔软的肢节,耐心地捋着另外那个“洛迦尔”沾上了血污的长发,他用如同丝绒般沙哑低声的声音,不断安抚着王座上疯狂的暴君。
“月亮……他会一直陪着你的,就像是我一样,别哭了……伊戈恩大人若是看到你这样,一定会很难过的……”
可与此同时,那从怪异躯体中不断涌出的细长的舌头却控制不住的缠上了青年脖颈与脸颊,一口一口小心地舔舐着从“洛迦尔”体内涌出的血液。
……
洛迦尔站在时间的彼端静静地看着远方相互依偎的疯子们。
忽然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窥视,“洛迦尔”那些蠢动不休的肉块中抬起了头。
他用那双血气森森的空洞眼睛与洛迦尔对视着,片刻后,他脸上浮现出了一个混合着疯癫与绝望的笑容——
【“别放开他。”】
【“不要让伊戈恩哥哥离开。”】
【“求你了,别让我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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