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光挟裹着萨金特。
巨大的悲痛、愤怒,还有浩瀚如海般的怜爱、悲悯,仁慈……无数情感一同被那光填入他的精神图景深处。
而在那样的白光中,最耀眼最强烈的情感,则是爱。
那是无私且纯粹,没有任何条件的爱。
是作为异种长大的萨金特从未感受过的爱。
那种爱浸润着他们的灵魂,抚慰着他们曾经有过的痛楚。
萨金特能感觉到他们共同做了一些事情,一些会让他们自己感到愉快,也让“祂”感到愉快的事情。
——是啊,在那澎湃怜爱与奔涌不息的光流之下,潜藏着某种格外疯狂而残暴的东西。
但窥见那情感的萨金特却一点也不觉得恐慌,他知道“祂”不会伤害到他。
他们两者……以及更多的个体……都是一体的。
他们想祂所想,思祂所思。
而萨金特只想沉浸其中,永远沉浸其中……
然而,就在萨金特浑浑噩噩浸淫在那种极致的幸福中时,包裹着他的光毫无预兆的迅速暗淡了下去。
【警告……机体过载……警告……】
于是萨金特在惊恐中倏然清醒了过来。
他再一次回归了现实,在睁开眼睛后,他却只看见了一片红色。
来自于洛迦尔的红色。
那脆弱的人类就像是置身于热炉之上的薄冰,正在他的怀里迅速消融。
萨金特从未想过,那么瘦弱的人类体内竟然能够有那么多鲜血,滚烫的血水涓涓流下,将萨金特浸得透湿。
拿着治疗针扎进那具止不住崩解的身体里时,那针头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的阻力。
而人类的身体也在异种的怀里,变得很轻很轻,轻得好像一片云——萨金特探出了自己所有的感知器官,但他察觉不到洛迦尔任何的气息,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只有血,那红色的血液正从已经停摆的器官中源源不断的流淌而出,透过融化的皮肤一直流到萨金特的身上。
那些血是那么的烫,可是萨金特却感觉到了冷。
洛迦尔死去了,就在他的面前死去了。
飞行器外——
“我没有做到……我没有保护好他……”
萨金特抱着洛迦尔的尸体,喃喃地又重复了一遍。
痛苦与绝望在他心中膨胀到了极致,以至于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陷入畸化。
他的眼眶正在被浓郁的血色填满,镶嵌在眼眶中的不再是细而窄的兽化瞳,而是细细密密的小小“眼珠”,那是组成复眼的必要结构留。
——萨金特正在朝着极其危险的方向滑落。
他现在所有的畸化表现都像是一名红渴晚期患者。
是因为精神崩溃而导致的身体结构全面失控。
而就在萨金特即将彻底疯狂时,有人直接对他抬起了枪。
“砰——”
琼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红发异种的翅膀猛地一阵扑簌,顿时血花四溅。
而琼面不改色,接着是一梭子弹。
这次,萨金特的翅膀彻底断裂,剧痛循着翅膀的断面蔓延开来,迫使异种猛地抽了一口冷气。
而琼只是看着被疼痛唤醒萨金特,脸色阴冷,目光严酷。
“清醒了吗?”
他的声音就像是从深井中传出来的,毫无温度可言。
“清醒了就想办法弄台治疗仪……他……‘月亮’还没有死。”
萨金特不敢置信地低下了头。
他反复确认了好几次,身体渐渐开始颤抖。
……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奇迹。
就像是琼说的那样,不久前已经失去了全部生命体征的洛迦尔,此时却依偎在他的怀里,而人类那被血污彻底染红的胸口,正以一种不易察觉的幅度,很轻很轻地起伏了一下。
*
当然,在这一刻,无论是萨金特还是琼都不知道,洛迦尔那已经被血污染得看不出颜色的衣袍深处,有东西正在闪烁。
当初被人类小心翼翼收在口袋最深处,那来自于阿图伊的“道歉礼物”——足以支持一整艘常规制式运载飞船进行多次远星际迁跃的裂源晶——其隔离皿的阀门已经被打开,如今正显示出“能源提取中”的红光。
……
……
……
……
【能量过载警报】
警告:当前已检测到管理员核心机体负载严重超限。
当前能量使用率:147%(临界值:100%)
当前状态:不可逆解构即将发生。
建议方案:
>>>立即断开低优先级单位链接,回收能量资源。
>>>启动紧急维稳程序以减缓结构进程。
>>>寻求就近能量补充源
...
..
.
【备用能源核心锁定成功】
已锁定目标能源核心,提取程序启动。
>>>检测到当前机体状态不完全,符合进一步优化条件。
>>>即将修复核心机体结构完整性。
>>>即将进行机体强化
>>>即将追加机体功能
...
...
...
当前进度:22%
在修复完成之前,请保持能量连接。
……
*
十三军团-47连-代理连长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已经被清空了。
曾经属于科恩的那些东西,从舒服到不可思议的柔软地毯,到造型荒诞的艺术品,甚至包括天花板上那复古风格的仿旧帝国时代的铜灯与鎏金的墙纸,都已经被人席卷一空,以“证物”的名义塞进了那架烙印着眼纹的飞行器内舱。
很显然,不久之后,它们将会以一个相当合适的价格出现在黑市商人的手中——对此,科恩的那名副官倒是并不意外。
毕竟这就是瑞文监察官惯来的行事方式。
而且科恩也正是在这名监察官到来那天莫名其妙忽然失踪的,副官怀疑对方大概就是听到了风声,又或者是真的有什么把柄落在了思委会手中才会这么慌不择路地临时跑路。
他唯一担心的,是科恩连长在回来后,看到如今空空荡荡,只剩下浅灰色金属建筑面的办公室后,会再次开始发疯。
不过很快他的这点担心也很快就被伊戈恩冷淡的话语打消了。
“你的上司不会回来了。”
男人的语气淡然而笃定,说道。
*
伊戈恩身体挺直地坐在了曾经属于代理连长的办工作桌前(这张桌子毫无疑问曾经被暴力使用过并且并未能得到及时更换,各部件的裂纹显然让它没法卖出一个好价钱,因此它还能继续留在这间办公室里),他嗅闻着空气中隐约残留的血腥之气。石灰色的眼珠子左右摆动,视线飞快地在科恩连长曾经的办公智脑上扫过。
他并没有花太多时间便发现了端倪。
科恩的智脑非常干净,干净得简直就像是刚出生婴孩的脑浆,无论是有问题的还是需要遮掩的记录,都被人以格外粗暴的方式彻底清空。
带走科恩的那个家伙显然没有任何掩饰自己的意思,当然,他也不需要。
在踏入这间办公室的瞬间,伊戈恩便嗅到了那股无比熟悉的气息。
“公司”的气息。
在来这里的路上,伊戈恩随便翻看了一下47连的资料。根本不需要太多思考,他已经看出来这位科恩连长私下里正在干一些很愚蠢的活儿——你看,伊戈恩自己也会干点私活,但就算是缺钱如他,也不会把手伸到深白公司的裂源晶上去。
于是之后发生的事情就很好猜了。
科恩走私了裂源晶,而深白当然派了人来制裁了这名贪心不足的军团高层。
考虑到军团隶属于联邦政府,而政府……
政府属于“公司”。
所以从程序上来讲,这其中并没有任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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