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列克谢完全是在强迫自己不要在听到这个疯狂的说法后发疯。
他感到了无以复加的暴怒与羞辱。
“你想审判我?这就是成为皇帝后你要做的事情?你是不是忘记了,我是思委会的最高委员长,我本来就拥有在框架外行事的权限留。更不要说,留我所做的所有事情都符合规章制度,我是为了所有人类而在维护秩序——”
阿列克谢的脖颈处青筋直跳,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奇异的嘶嘶之声。
他厌恶地盯着那高坐于王台之上的银发青年,几乎又一次看见了无数次从路径中所窥见的暴君的影子。
“无论你杀死我多少次,也无法改变我的选择。我会为了人类而战。”
阿列克谢沉沉地说着。
洛迦尔面无表情地直接打断了他。
“所谓保护人类,就是利用裂隙每年屠杀亿万异种战士?”
“那只是必要的牺牲。”
阿列克谢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洛迦尔沉默了几秒,然后才继续开口:
“那么,我妈妈呢?”
年轻的人类直勾勾地看着阿列克谢的眼睛,平静地问着。
那个女人早已彻底跟过去告别。
职业也不过是偏远星区的小小游商,梦想是带着自己的孩子在联邦广袤的疆域里找一个很小很小的角落,然后把她的孩子们养大。
她不过……不过只是想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家族。
她生长在勾心斗角,诡谲云涌的猩红王庭,之后又游走在无数精明冷血而又危险的男人之中,她经历了无数阴谋诡计,明争暗斗,但那些都没能杀死她。
最终杀死她的,却是她的父亲。
原因仅仅只是因为,她的存在对于他的未来在思委会的政治生涯,会是一个小小的隐患。
……
仅仅只是这么一句问话,阿列克谢的声音就完全卡在了喉咙里。
他可以辩驳,他当然可以辩驳。
然而,在他为自己辩护之前,一股冰冷的压迫感再次将老人重重压向了地面,阿列克谢挣扎着回过了头,这一次他看到了主脑所幻化的法官,悄然站在了他自己的背后。
眼中白焰耀眼。
阿列克谢想要对付洛迦尔的手段,此时如同回旋镖一般精准地回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主脑开始对阿列克谢的人生进行全面审查。
就如同之前阿列克谢所笃定的那样,他很清楚进行这样级别的最高审查,就算是他,也根本就不可能逃脱那个最终的裁决。
甚至可以说,就算他真的问心无愧,行为也毫无违规之处……作为皇帝的洛迦尔,也有权利在他没有进行任何犯罪事实审查的情况下对他执行极刑。
因为那个银发的少年,正是此时人类文明最高冠冕的拥有者。
是已经被主脑完全承认的……帝国的皇帝。
*
皇帝至高无上。
拥有无限权柄。
*
主脑的中央核心数据库里,已经干涸了几百年的石台上,再一次流淌起腥甜且湿润的血光。
洛迦尔全程都未曾挪开眼睛。
他很清楚地记录住了那个老人受刑的每一个画面。
但奇怪的是,在这一刻,面对这个凶手的殆死,洛迦尔的心中却并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片澄澈的,温和的宁静。
*
随着审判的继续,阿列克谢的体温正在渐渐下降。血一点一点从那具苍老的皮囊中凝聚出来。
那些行刑的金属并没有像是许多帝国皇帝所偏爱的那样,执行太过惨无人道的刑法。
不是车裂,也不是千刀万剐。
只是很单纯的放血处刑而已。
对于阿列克谢这样的老人来说,这样的死亡方式也应该是相当漫长的。
虽然死亡本身并不痛苦,不过接下来,这个老人的大脑还会被挖出来并且移植进提前准备好的通用型生物基机甲中,好去执行完剩下千年的苦刑。
在洛迦尔的格外关照之下,他将很难迎来彻底的崩溃。
他将始终清醒,且始终绝望而狼狈。
……自己好像也变成了非常残酷的人了。
洛迦尔听到自己的心底有个声音,发出了低低的叹息声。
但奇妙的是,看着主脑最后给出来的处刑条例,洛迦尔的脑海里首先想到的却是草莓糖的香气。
他想到了母亲每次回家时,身上会特有的那股甜甜的香味。
那种香味有的时候会被机油和酒精的味道所掩盖,但瑞文女士每次回家时,都会一把揽住洛迦尔,并且用力地将他拉入怀抱。
而洛迦尔总是无法避免地会嗅到妈妈怀里那股令人安心的味道。
……
“妈妈……”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洛迦尔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发出了一声很小很小的咕哝。
【唉,我们月亮宝宝都这么大了竟然还这么爱哭啊。】
一定是幻觉吧。
但是端坐于王座之上的洛迦尔,却依然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身后似乎有一双温暖的手臂探了出来,然后轻轻地抱了抱他。
那个虚幻的怀抱里还染着昔日母亲的清香,恍惚中,有些粗糙的手指温柔地划过他的眼角。
【好啦,小爱哭鬼,我也爱你。】
朦胧的低语,轻柔,无可奈何。
【所以,不要怕。我们一直都在你身边哦。】
……
也就是在那一刻,因为年幼记忆太过遥远而变得模糊的香气,忽然之间变得无比鲜明。
*
有人替洛迦尔擦拭掉了眼泪。
只不过不再是幻觉中早已死去的母亲,而是早已熟悉的蜜色指尖。
洛迦尔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回过头。
一个高大的异种正小心翼翼地躬身站在他身边,低头观察着他的表情。
*
阿图伊和伊戈恩确实做到了在规定时间内捣毁掉了某个差点能把整颗星球都炸掉的隐患设施。
也确实在最短时间内,赶回了洛迦尔的身边。
“月亮,你还好吗?”
阿图伊问道。
其实若是让不明就里的人来看,这个询问多少有些犯蠢。
毕竟阿列克谢就在不远处半死不活地接受处刑,而洛迦尔作为刚刚确定身份的皇帝陛下,正毫发无伤,安安稳稳地坐在王座上,没有任何值得担心的地方。
反而是阿图伊才是那个狼狈不堪的存在。
他的周身金斑闪烁,青筋也在皮下跳动个不停。
看得出来,在见到洛迦尔之前,阿图伊非常努力地修饰了自己的外形。然而从军装之下,硝烟混合着血腥的气味还是源源不断地溢散了出来。
这足以证明不久之前阿图伊刚刚经历的那场战斗,是多么恐怖和惨烈。
但在洛迦尔面前,他却丝毫未曾提及自己的受伤和战斗的惨烈。
他真正担心和关切的,有且只有洛迦尔的状况。
洛迦尔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对着阿图伊抿了抿嘴角。
“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开心,但是……我很好。”
又停顿了一下,洛迦尔补充道:
“能够看到你真好。”
他并没有说谎。
在看到阿图伊的瞬间,有很多很宏大的,很复杂的情绪,瞬间从洛迦尔的身体里消退了。连带着,就连他神色间的那一丝惘然也瞬间消弭殆尽。
“……你确定你真的没有事吗?”
看着阿图伊衣摆下方滴滴答答一直流淌的鲜血,洛迦尔终究没忍住追问道。
感受到了人类的关心,阿图伊的翅膀不受控制的抖动了一下,隐藏在翅膀下的求偶纹再次变得明亮璀璨。
“放心,这些不是我的血。”
他的语气中多了些自豪。
……
在另一边,眼看着那个满身血腥味的异种出现在洛迦尔身边,受刑台上的阿列克谢陡然间瞪大了眼睛。
他的情绪这次终于来到了彻底崩溃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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