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这时,他看见洛迦尔头也不抬地做出了个不要靠近的手势。
紧接着,人类轻柔得像蛛网般的低语响了起来——
“雷昂哈特大人,请不要怕。”
“我是来帮你的。”
雷昂哈特的蜂鸣消失了。
*
好吧,虽然看上去确实正处于休眠状态,但雷昂哈特本身其实并没有他表现得那般,对外界的一切毫无意识。
事实上,这时候的他,更像是处于半梦半醒之间。
他身体里那股因为红渴而涌现的饥饿感,依然在连绵不绝地灼烧着他的神经。也就是在那种甘甜且美味的药水安抚之下,他才勉勉强强得以压制住基因中那只疯狂、亢奋而饿坏了的“野兽”。
是的他依然饿得要命。
而且这一次他已经在朦胧中意识到同类或者是异类腥臭的血肉已经无法解除的那种饥饿感。
只有那种药水可以……那种药水中的甜味才是解除他饥渴的唯一解药。
偏偏那药水中的甜蜜是多么稀薄啊,若有似无的,无论他再怎么克制,再么尽力吮吸药瓶的残渣,也只能将那种饥渴稍稍延缓一小会儿。
然后他感觉到了洛迦尔的到来。
是因为一直在调配药剂的缘故吧,黑发人类的身上,弥漫那种安抚药水特殊的气息,那是一种湿润的,让人稍稍嗅闻就止不住想要颤抖的芬芳香甜。
可以说在那个人类踏入房门的瞬间,雷昂哈特身体里有一部分血肉就像是脱离了他的控制般,自顾自地被“唤醒”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元帅那原本就已经被摧残到薄如蝉翼的理智,在这一刻多多少少恢复了一些。这才让雷昂哈特得以在那种沸火般灼烧而强烈的“饥渴”中强行忍耐下来。
但紧接着……在他拼尽全力做出指示,好让洛迦尔能够治疗自己后,他却在浑浑噩噩中感觉到,洛迦尔靠近了自己。
雷昂哈特在迷蒙中低声咒骂了起来。
他不明白自己的那些亲卫怎么会愚蠢到允许一名脆弱的人类靠近现在的自己。
一个随时可能被饥渴推向饥渴深渊的自己——
紧接着,雷昂哈特意识到,自己被纳入了一个单薄脆弱却足够芬芳甜蜜的怀抱。
那是雷昂哈特这辈子都没有过的体验,他也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变成这种……这种模样。
在这之前,他从未像现在这样脆弱过。
他的身体正在在本能的控制下陷入停滞,他强迫自己动弹不得,但异种的感知,却在人类拥抱住他的瞬间变得无比活跃。
他的血流正在加速,皮肤上的神经末梢似乎在颤抖。
就像是,他正在渴望人类的触碰。
这位曾经的杀戮机器之首,军部的元帅在人类的怀里眉头紧皱,他发出了那阵并没有什么恐吓效果的蜂鸣。
……朦胧中,雷昂哈特简直恨透了自己现在这样极度脆弱、近乎失控的状态。
偏偏越是这样,他就必须控制住自己。
他必须让自己不要彻底醒来——不要被异种最本能的渴求打败。
他必须保持沉睡。
再然后,雷昂哈特的大脑忽然变得一片空白。
人类的手指……
人类的手指毫无预兆地,探入了元帅耳后的那处缝隙。对于异种来说,人类被包裹在细腻温热皮肤下的指骨是那么脆弱,雷昂哈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费了点力气,才得以小心拨开那层覆盖在呼吸裂上的细鳞。
然后,人类那近乎柔软无骨的指尖直接接触到了雷昂哈特滚烫呼吸裂深处。
他拨开了异种耳后隐秘的缝隙,接着他就将什么东西塞进了那道裂隙的深处——一股甘甜到无法形容的液体顺着呼吸裂内部的空洞直接涌入了他的身体深处。
大约有几秒钟的时间里,雷昂哈特的脑中一片空白。
异种基因深处那种无法退却的饥饿与绝望,在那一刻得到了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那是一种来自基因最底层的快乐。
雷昂哈特甚至在迷迷瞪瞪中下意识地开始发抖。
潜意识里,他感到一丝若有似无的恐惧。
涌入体内的蜜浆带来的快乐太强烈了……强烈到好像随时能把一个人的灵魂融化。无论是身体还是思维,似乎都可以在这种满足感中彻底崩解。
为此,雷昂哈特不由自主地挣扎了一下。
那恐怕是这位军部元帅有生以来最脆弱、最虚弱的一次挣扎——因为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类,洛迦尔,竟然轻而易举地按住了他。
“请放松……请放松,元帅大人,刚才注入你的体内的只是药剂。这是治疗的一部分。”
人类的声音轻柔地回荡着。
严格来说,现在的雷昂哈特还沉浸在那种满足感中,他压根就没有办法去理解外界传来的语言。
奇异的是,这一刻,人类身上散发出的某种气息,让他能直接理解那些话语中传达的意思。
【这是安全的。】
【这是治疗。】
多奇妙。
雷昂哈特在理智上其实非常清楚,一个如此脆弱的人类,根本不可能为他提供任何形式的安全。
——他是军部的元帅,他见识过太多的尔虞我诈、明枪暗箭。你看,就算是被那么强悍忠心的红龙亲卫包围,他也难逃来自黑暗处无处不在的谋害。
可是……
雷昂哈特的身体已经在那个声音响起的瞬间,就被立刻安抚了下来。
他紧绷的精神开始涣散。
意识也渐渐溶解。他像是不经意间陷入了一片黑暗而温暖、却绝对安全的海洋。
而他,正一点一点沉入最深、最黑、最安宁的海洋深处。
现在……
雷昂哈特非常饱足,非常快乐,非常平静。
他正在迎来人生中第一次真正安稳的深眠。
他将在洛迦尔的怀里就此睡去。
……
……
……
房间里此时非常非常安静。
艾尔伯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不远处那个怀抱着雷昂哈特的人类,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再一次袭击了他。
他亲眼看着那个黑发的人类一脸淡定地靠近了状态并不稳定的元帅,又看着他调整着各种姿势,直到元帅大人终于以一个极为舒适的姿态安睡在他的怀中。
当那名人类垂着眼帘,将药剂经由硅胶软管灌入雷昂哈特呼吸裂内部时……洛迦尔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艾尔伯特心底忽然涌起了一些模糊的记忆。
在连自我意识都尚未成形的幼年时期,他似乎生过一场大病。
含糊不清的记忆里,有潮湿而带着化学工业气味的空气包裹寂寥的夜色。那位他早已连名字都记不清的,应被称为“母亲”的女性,就是在那样的夜晚,将奄奄一息的孩童抱在怀中。
“母亲”的舌尖荡漾着一段慢悠悠、不成调子的安眠曲。
没有任何药物可以给年幼的异种使用,安抚异种的,只有拍着背的那双手。
偏偏,那难以忍受的病痛,就在那样一声声唱和中消散,年幼的异种,也在那样的安抚中沉入安眠。
而现在的雷昂哈特,在某个模糊的瞬间,也似乎与那记忆中成功睡去的异种幼崽重合了起来。而洛迦尔的身影更是让他记忆中模糊的“母亲”骤然变得清晰起来。
*
“雷昂哈特元帅的各项身体指标正在恢复——畸变指数下降,精神值也稳定了!”
一声难以抑制狂喜的汇报声传来,将艾尔伯特从恍惚的回忆中惊醒。
他猛然睁大了眼睛,看向墙角。
果不其然,在唯一还在运作的生理数值监测仪上,雷昂哈特元帅原本惨不忍睹的红色各项生理指标都已全数转绿,那些关系到他是否能回归正常的关键指标,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正常。
当然,其实就算不看这些数字,也能从雷昂哈特此时的模样看出来,这位军部元帅已经彻底脱离了红渴危险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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