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幸运(亦或者是不幸,要知道被风拖出去搅碎,听上去很恐怖,但实际上并没有太多痛苦),军团内使用的摆渡车通常由退役的军用运输车改造而成,座位上的基础防护立场一直到这一刻依然在艰难地发挥着作用。洛迦尔因此而得以存活到现在。只是从目前来看,他的生存时间貌似已经进入了倒计时:笼罩在他身边的防护立场光芒正在迅速变得黯淡,座位本身也正在疯狂晃动,不停旋转的车厢本身更是让洛迦尔视野一片迷乱,超出人类负荷的颠簸让他即将失去意识……当然,最无法忽略的一点是,原本安静地坐在车厢角落里的那名重甲机械异种守卫,在这时候忽然展开了畸形丑陋的金属长肢,迅速朝着洛迦尔的方向爬来。
若是洛迦尔这时能再清醒一点的话,他会立刻认出来,这名“守卫”压根就不是重甲机械异种,而是一名标准的,被剥离了一切重甲攻击装备的活体驱动机甲,也就是所谓的尸机甲——一具“活罐头”。
洛迦尔更不可能知道,那位因为监察官到来而慌神不已的连长,为了万无一失地抹除洛迦尔,不仅仅只是给摆渡车的路线规划做了手脚。他还在其中布置了这名因为接近服役年限而即将报废的“罐头”。在摆渡车驶入风区之后,这名“罐头”将按照指令破坏车厢,然后彻底杀死车厢内的人类乘客。
这也将是这名“罐头”绝望的苦役生命中,即将执行的最后一个命令。
守卫很快就来到了洛迦尔的面前,他异常粗暴地抬手,将那层薄薄防护立场中的人类一把扯了出来。因此导致的剧痛,让原本已经双目微阖的洛迦尔短暂地清醒了过来,人类的唇间溢出了一丝痛呼,非常微弱,很快就被狂暴的风声吹散,但作为战场上的利器,那名活体机甲还是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那声低低的呜咽。
他恍若未闻。
那是当然的,任何一台尸机甲在投入使用后没过多久便会彻底麻木,而服役年限已经到了终末的这名“罐头”,哪怕在理论上说还保有一定的生物活性,本质上已经跟真正的机械没有什么两样,除了他多年如一日,一直到此刻也依然忍受着地狱般的痛苦这一点。
于是他动作流畅地将斑驳的金属勾爪卡在了那名人类的脖子上,他只需要再动一个关节就可以在0.2秒内,将对方的头颅从躯干上切除并且同时破坏心脏,然后再用0.1秒将尸体抛入风中,从而彻底抹除人类安抚师“银月”的一切生存可能——
但就在这时,他勾爪下的人类却睁开了眼睛,直勾勾地望向了他。
那双漆黑的眼眸中蒙上了晶莹的泪雾。
“哥哥……”
守卫再次捕捉到人类颤抖的低语。
怦怦——
忽然间,有什么东西在守卫冰冷的机械体腔中动了动。
多年来他的动作第一次有了卡顿。
“伊戈恩哥哥……”
眼泪。
人类在流淌眼泪。
一双细白孱弱的手抬了起来,发着抖,抚摸着守卫冰冷无机质的面孔。
镶嵌在丑陋金属面颊上的没有正常人的五官,只有一对猩红的眼灯。
而此时,守卫的眼灯剧烈地闪烁了起来。
*
焚风刮擦着人类脆弱的皮肤,带来灼烧般的疼痛。
洛迦尔艰难地喘着气,任由双目刺痛却始终贪婪地看着面前的幻影。
“我好想你。”
他努力想要对着早已死去的哥哥微笑,因为他知道,以伊戈恩的性格,要是看到他流泪一定会非常紧张。
但偏偏这一次无论洛迦尔怎么想要挤出笑容都做不到。
“……伊戈恩哥哥,别担心我,只是风太大了我才会哭的。”
“我现在一切都很好。真的。这一次我会保护好你们的,我会修正一切……我会杀了伊莱亚斯,让他再也碰不到你们的一根手指……”
“伊戈恩哥哥……呜……所以你别难过好不好。”
伊戈恩的眼灯在洛迦尔的面前闪烁不休,却并没有如同洛迦尔记忆中的那样艰难地抬起手替他擦去眼泪。
他好沉默。
“伊戈恩哥哥?”
洛迦尔忽然感到心慌。
有些东西出了错……他想,但他无法思考。
过去,现在,幻觉,真实。
一切似乎都混杂了起来,有那么一刻洛迦尔仿佛又听到了那声满是电流声的声音。
那粗糙简陋的电子发声器只能发出平板的机械音,彻底抹去了伊戈恩沙哑而宠溺的声线。
【“滋滋——我——滋滋——好痛苦——不能——不能死——我不能死——滋滋——月亮——我得——保护月亮——我得——去他——身边——滋滋——】
那是他在给伊戈恩关机前听到的声音。
【“我—恳求—不要——销毁——我得——去月亮——我的月亮——我好——痛苦——啊——滋滋——滋滋——”】
伊戈恩哥哥。
最聪明,最沉稳,最细心的哥哥。
会把违规将他带出去兜风好炫耀自己新搞到的飞行器的加雷斯哥哥揍到吐内脏,却在转身后,把营养液强行塞进他嘴里,冷着脸说这就是惩罚的……最爱他的哥哥。
被折磨到精神错乱,在抹去了所有控制程序后,会在那具破损尸机甲中嚎叫着说好痛苦的哥哥。
这样的哥哥,却在死前最后一刻,抓着洛迦尔的手苦苦哀求着,让他不要将自己销毁关机。
因为即便在那种时候,伊戈恩想的依然是保护好自己的弟弟……尽管洛迦尔当时就在他的面前,他却已经完全认不出来了。残留在那具机甲内部的,只有一道完全破损的亡魂。
重生后,洛迦尔偶尔也会想,伊戈恩哥哥幻影总是很少出现,大概也是因为有一点生气吧。
毕竟面对那样的哀求,自己还是铁石心肠地按下了尸机甲的销毁按钮。
哥哥该多伤心啊。
自己亲手杀死了他。
“你还在生气吗?”
洛迦尔怯生生地看向面前的哥哥,喃喃开口道。
“对不起。”
“我知道错了。”
“你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当时,当时你实在太痛苦了……我真的受不了……”
“哥哥……”
又是一阵剧烈的颠簸。
风声愈发呼啸。
车厢顶部的护甲此时也被彻底掀翻,无数座椅在啪啪作响声中被气流席卷着遁入风中。一些尖锐的钢条更是轰然砸向了车厢内仅存的两人——然后被守卫身上遁出的防护盾砰然反弹出去。
尸机甲的身上冒出了滋滋作响的电流声。
几秒钟后,守卫变形的身体忽然展开,探出腹侧另外两对副肢。
他掏开了自己的腹腔。
“伊戈恩哥哥,你在做什么?”
在洛迦尔惊讶的呼唤中,守卫将指尖按在了人类的颈动脉处——几秒钟后,虚弱的人类软倒了下去,又被守卫一把托住。
尸机甲用一只手小心地抱住了洛迦尔,他面无表情,利用剩余附肢将自己体内填充的装置强行掏出。随着那些附着粘液,生物凝胶与人造血液的装置落下,高大的机甲内部出现了一处狭窄的空腔。
然后,守卫沉默地将纤弱消瘦黑发人类,强行填入了自己的体腔。
就这样,他用自己的身体,给洛迦尔重新构建了一个保护壳——护卫坚硬的外骨骼和体腔内部所剩不多的生物组织给洛迦尔提供了足够多的保护和缓冲。
几乎就在他完成这些工序的下一秒,摆渡车被狂风挟裹着,从半空直接落到了地面。
整辆摆渡车就像是残破的玩具,在地上来回翻滚撞倒了一大片黄沙中的低矮建筑,最终才在滚滚浓烟中艰难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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