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不敢动了。
就那么僵着,坐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地板上那块花纹上,一动不动。
屋子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飞舰声,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
洛维斯盯着那块地板花纹,盯了好几秒。
然后他听见埃安希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轻轻的,软软的:
“这房子是我自己买的。”
洛维斯愣了一下,扭头看他。
埃安希正靠在沙发里,姿态很放松,一只手搭在靠背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放在腿上。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层皮肤照得几乎泛光。
“离市区有点远,”他说,紫罗兰色的眼眸弯了弯,“但胜在安静。”
洛维斯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房子确实安静。从进门到现在,屋子里除了彼此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像单独开辟了一个新世界。
他又点了点头。
点完才发现,自己好像只会点头。
埃安希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往上弯了一点点。
“老师喜欢安静吗?”
洛维斯愣了一下。
喜欢吗?
他以前不喜欢。以前他喜欢热闹,喜欢那些学生围着他转,喜欢实验室里此起彼伏的讨论声。
可后来他就一只虫在宿舍里待久了,渐渐也就习惯安静了。
“……喜欢。”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确定。
埃安希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他,看了两秒。
那目光不重,也不轻,就那么落在他脸上。洛维斯却依旧被看的浑不自在,把脸往旁边偏了偏。
他盯着落地窗外那片安静的庭院,盯着那几棵他不认识的植物,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太快了。
一切都太快了。
从昨天到今天,从食堂到登记处,从登记处到这儿。快得他根本来不及想,快得他现在坐在这儿,还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他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埃安希。
那张年轻的侧脸,那线条分明的轮廓,那垂着的浓密睫毛。每一处都陌生,每一处又都让他心口发紧。
洛维斯想不明白。
真的想不明白。
埃安希做他的学生,才两个月。
两个月,能有多深的感情?
那些课,他站在讲台上讲,埃安希坐在下面听。偶尔有眼神交汇,埃安希会对他笑一笑,那种温和的、礼貌的、对谁都一样的笑。
下课之后,埃安希偶尔会来问他问题。问的也不深,就是那种随便问问的样子,自己不敢多耽误对方的时间,每次答完就走。
就这样。
就这些。
洛维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这些平平无奇的互动,怎么能让埃安希说出那些话——“老师很好”、“您最重要”、“您做我的雌君吧”。
洛维斯不安的颤着眼睫,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把脸埋得更低了一点,盯着地板上那块花纹,声音闷闷的开口,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阁下……”
埃安希没应,只是侧过脸看他。
“您……您是不是认错虫了?”
问完,洛维斯低着脑袋更不敢抬头了。
埃安希却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很轻,眉眼弯弯,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漾着一点很浅的光。
“我的记性很好的,”他说,声音还是那副温和的调子,带着点说不清的柔软,“认错谁也不可能认错您。”
他说的轻,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洛维斯不知道怎么回应。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能点了点头。
就那么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跟小鸡啄米似的。
然后他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就直挺挺的坐在那儿,盯着地板砖,脑子里开始转些有的没的。
他琢磨着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去。
刚才在登记处门口,埃安希说“去我那儿住吧”,他当时就慌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不行不行不行”。
死活不愿意,好像埃安希再要他去就要会他逼死在那儿一样。
所以后来埃安希就改口了,说“那老师来我这儿坐坐,喝杯水,总可以吧?”
然后他就被拉到这儿来了。
现在水也喝了,坐也坐了,是不是该走了?
洛维斯的屁股在沙发上轻轻动了动。
他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埃安希。
埃安希正靠在沙发里,姿态很放松,一只手搭在靠背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放在腿上。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层皮肤照得几乎泛光。
他好像没有要让洛维斯走的意思。
洛维斯抿了抿嘴唇。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说“阁下,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老师。”
埃安希的声音先一步响起来,洛维斯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扭过头,对上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里面的光比刚才深了一点,像是藏了什么东西。
“您的精神海……”
洛维斯僵了一下,这几个字像针一般,直直地扎进他心口。
“……是怎么出现问题的?”
埃安希把话说完了。
洛维斯则一直愣在原地,似是没想到埃安希怎么会突然问这个敏感问题。
他把脸往旁边偏了偏,目光落在落地窗外那片安静的庭院里。阳光照在那几棵他不认识的植物上,叶子绿得发亮,一晃一晃的。
“……不记得了。”
他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飘。
“七年前发生了什么,我脑子里一片空空。”
埃安希没说话。
洛维斯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又默默的补了一句:
“可能……是精神海破碎,影响到记忆了,所以……忘了很多东西。”
他抿了抿嘴唇,想说点什么把这话岔开,可那几个字还没出口,埃安希就开口了。
“影响记忆?”
埃安希反问,洛维斯愣了一下,抬起头。
雄虫正盯着他,紫罗兰色的眼眸里那层温和的光淡了一点,换成一片他看不懂的东西。
就那么盯着他,轻轻的又重复了一遍:
“影响记忆……”
然后,没有再说话。
第八十七章 雄虫学生×残疾教授(二十一)
埃安希不说话了。
他就那么靠在沙发里,看着洛维斯。
洛维斯依旧苍白着脸,眼神躲闪,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那张脸上,把每一根绒毛都照得根根分明。
四十岁。
老师四十岁了。
比他大十九岁。
可那又怎么样?别说别说十九岁,就是一百九十岁,他也照样娶。
他生来就是要娶老师的,老师只能是他的。
埃安希想起两个月前。
开学典礼那天,走廊上全是虫。新入学的,返校的,教职员工,各色制服挤得满满当当。他从虫群中穿过,要去礼堂致辞。
就那么猝不及防的瞬间,他看到了洛维斯。
银白色的长发,灰蓝色的眼睛,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素袍,手里抱着一沓资料,匆匆忙忙地往另一个方向走。
就那么一眼。
埃安希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那道背影快步走来,再跟自己擦肩而过,然后头也不回的走远。看着那银白色的长发轻晃一下,拐过拐角后就彻底不见。
那是老师。
他跑遍宇宙,找了七年的老师。
埃安希站在原地,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他以为自己会等来点什么。
一个眼神,一个恍惚的停顿,或者只是一个“唉,我好像在哪见过你”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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