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
“到了。”
那两个字从头顶传下来的时候,沈辞的睫毛颤了颤。他没动,继续靠着。
“沈辞。”
还是没动。
尤斯利低头看他。那张脸歪在自己肩膀上,黑发散着,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半边眉眼。嘴唇微微张开一点,呼吸又轻又稳,睡得跟只猫似的。
他抬起手,指尖落在沈辞额角,把那几缕碎发拨开。
没叫他。就那么拨了一下,然后手指顺着滑下来,蹭过颧骨,蹭过面颊,最后滑在耳后那块薄薄的皮肤上。
沈辞的睫毛又颤了颤。
“再不起来,我把你扔这儿了。”
尤斯利有多久没有这样威胁过他了?沈辞竟莫名生出了几分怀念……
学校毁掉了他跟他哥的幸福生活。
尤斯利一进校门,给沈辞抬手指了个方向后就赶着去上早训了,等沈辞独自一虫走在走廊里时,冷风吹过,萧瑟之中,他才隐隐清醒了几分。
走廊的尽头有一扇开了一条缝的门,按照他哥指给他的方向,那应该就是主教官的办公室。
“笃、笃。”
“进来。”
敲门声响起时,里面传出一道声音,有点粗,带着军雌特有的那种硬邦邦的质感。
沈辞推门进去。
办公室比他想象的大。一张深色的办公桌,后面站着只雌虫。个子很高,肩膀很宽,头发是那种铁灰色,剃得很短,贴在头皮上。板着的脸面无表情,显得整只虫格外冷硬凶厉。
他穿着预备校的教官制服,领口别着枚徽章,沈辞的目光在徽章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沈辞打量教官的同时,那教官的目光在沈辞身上扫了又扫。
“沈辞?”
“嗯。”
沈辞应了一声。声音闷在喉咙里,淡得出奇。他整个人看着有点呆,那双清亮眸子里还蒙着层没散尽的雾,睫毛半垂着,像是在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
教官又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肩膀上,从肩膀上移到站姿上,最后又落回那张脸上。
“你们两个,跟我来。”
三个字,干脆利落,转身就往门口走。
沈辞跟上去的时候,才注意到办公室里还有一只虫。
靠墙的椅子上,坐着个浅栗色头发的小个子雄虫,正抱着手,翘着腿,下巴抬得高高的,那双绿色的眼睛在沈辞脸上转了一圈,然后“哼”了一声。
那声“哼”从鼻腔里挤出来时,除了傲气外,沈辞竟还听出了点“怎么又是你”的不满。
是昨天跟他一起考试的那只A级雄虫。
沈辞的目光在他脸上落了一瞬,然后就收回去了。没说话,没表情,就那么淡淡地扫了一眼,跟看一块挡路的石头似的。
维恩的“哼”卡在喉咙里,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那下巴翘得更高了,整只虫从椅子上弹起来,两步跟上教官的脚步,走在沈辞前面。
沈辞没在意。他还在困。脑子里像塞了团棉花,走路全靠本能在带。但他腿长,办公室里教室的距离又远,维恩很快就被他和主教官甩在了后面。
拐过两个弯,上了一层楼,再穿过一条走廊,终于,教官在一扇深灰色的门前停下了。
门是关着的,门把手上挂着块小牌子——【雄虫特设班】。
教官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教室。桌椅排成三列,稀稀拉拉地坐着几只虫。沈辞用余光扫了一眼,里面的学生竟然就十只出头,但一看便知,这十几只都是等级不低的雄虫。
身形纤细,皮肤白净,就是全都长的不高,坐姿全还歪七扭八。
门被推开的瞬间,教官先走进去,往旁边让了半步,沈辞跟在他后面,站在门口。
然后——
安静了一瞬。
不是没虫说话,像是所有虫都没反应过来。
维恩从他身后挤出头的时候,那安静持续着。他的浅栗色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光,那张白净的脸上带着点骄矜,下巴微微抬着,嘴角往下撇了撇,平等的不把任何一只虫放在眼里。
教室里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然后——
移开了。
就那么自然而然地,从他身上滑过去,又落回前面那只虫身上。
维恩的步子顿了一下。
沈辞站在门口,垂着眼,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的跟往常一模一样了,没有表情。那张冷脸往那儿一放,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就是淡淡的,疏离的。
可那张脸本身就不需要表情。
光线从走廊的窗户斜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轮廓。每一处都描摹得清清楚楚。
白得发光的皮肤,黑得发沉的眼睛,高挑的身形往门口一站,身上尤斯利才给买的新衣服。只是件普通的制服,但版型极好,也可能是沈辞本就身形出众,那件寻常制服套在他身上,竟穿出了高定的质感,衬得他愈发清隽矜贵。
像是什么都不在乎,又像是什么都压得住。
“……好高。”
不知道是谁,在教室最后一排,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可在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的教室里,那几个字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一只虫耳朵里。
然后——
“是雄虫吗?怎么这么高?”
“后颈没有虫纹,肯定是雄虫。”
“什么等级能长这样……”
“不知道,但肯定不低……”
那些窃窃私语压得极低,可沈辞还是听见了。他没动,依旧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教官咳了一声,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新同学,”教官开口,声音还是那种硬邦邦的调子,“维恩,沈辞。”
说完,下巴往最后一排空着的座位抬了抬。
“坐那儿。”
沈辞点了点头,迈步往里走。他经过维恩身边的时候,那只A级雄虫还站在原地,浅栗色的头发微微晃了一下,那双绿色的眼睛瞪着他,里面写满了“凭什么”。
沈辞照旧没理他。就那么走过去了。
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着,肩开着。他今天没刻意端着,就是平时怎么走现在就怎么走。可那姿态落在别虫眼里,就变成了一种浑然天成的、从小被捧到大的贵气。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沈辞坐下去的时候,阳光正好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把那件制服照得泛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垂着眼,把光脑从口袋里摸出来,放在桌面上。动作很慢,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遍。
点开光脑,屏幕亮起的瞬间,壁纸是尤斯利那张冷脸。
第一百三十八章 你好可怜啊
雄虫的课程比沈辞想象的无聊得多。
第一节是历史。
沈辞坐在靠窗的位置。
阳光逐渐从玻璃窗外斜进来,在他桌面上切出一道金灿灿的光痕。他垂着眼,看起来像是在认真听讲。实际上,他的目光落在那道光痕上,已经发了好一会儿呆了。
他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上过课了。讲台上那只老雌虫声音平板得像是念课文,一字一顿,毫无起伏。
他这一排,沈辞坐在左侧最靠窗,维恩偏要坐在最右侧靠墙,能跟沈辞隔八丈远。此刻正正襟危坐,背挺得笔直,全一副“我是好学生”的架势。
他也不知道那只A级雄虫为什么看他不顺眼。考试的时候“哼”他,办公室里“哼”他,进教室的时候连眼神也跟刀子似的往他身上剜。
沈辞把目光收回来。
随手点开那个备注着【哥】的聊天框,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翻出那个用顺手的表情包——【小虫疯狂蹦跶.gif】
发出去的下一秒,光脑就震了。沈辞低头看去。
【哥】:好好听课。
【哥】:上课的时候别玩光脑。
沈辞:“……”
他盯着光脑屏幕,嘴角那点刚翘起来的弧度僵了一下。然后他面无表情地把光脑屏幕按灭,翻过来扣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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