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在路上,沈辞突然崩溃大哭,嚷着自己丑,他只觉得这废物脑子果然坏得不轻,关注点莫名其妙。
可现在,听着沈辞用这种近乎破碎的语气,把自己贬到尘埃里,尤斯利心头那点惯常的烦躁冷硬,像是被什么细小的东西不轻不重地硌了一下。
有点……不是滋味。
他张了张嘴,想习惯性地说句“知道丑就少作妖”或者“现在才意识到?”之类的刻薄话。
可话到嘴边,看着沈辞这副缩在自己怀里仿佛整个世界都塌了的样子,又莫名咽了回去。
最终,尤斯利只是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那只落在沈辞背上的手,力道稍微加重了一点,带着点不耐烦,却又更像是某种笨拙的肯定,把人往自己怀里按了按。
“现在知道怕了?跟我吵的时候有你。”
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因为失血和疼痛而有些沙哑,但里面那股刺人的冷意似乎淡了些。
“丑不丑的……现在说有什么用。”
他顿了顿,似乎想找点别的话说,目光扫过自己还在渗血的右肩,又看了看沈辞哭花的脸,最后硬邦邦地憋出一句:
“……能哭这么大声,看来脑子一时半会儿还坏不完。”
说完,他左手撑着膝盖,试图站起身。
右肩的伤口被牵动,他眉心狠狠一皱,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额角的汗混着血痕滑下来。
沈辞感觉到他的动作,慌忙松开揪着他衣襟的手,仰起哭得乱七八糟的脸,手足无措地看着尤斯利苍白的脸色和那可怕的伤口。
“哥……你的伤……”
“死不了。”
尤斯利打断他,咬牙借力,慢慢站了起来。他看了看巷子两头,跑了一个,地上还躺着两个不知死活的。
这里不能久留。
他弯腰,用没受伤的左手,再次把软成一滩泥的沈辞捞了起来,这次是标准的打横抱起。
“抱紧。”
尤斯利低声命令,不再看沈辞那张糊满眼泪鼻涕,此刻谈不上好看的脸,转身向着巷外走去。
步伐有些滞涩,却依旧稳当。
沈辞被他抱在怀里,手臂下意识地环住尤斯利的脖子,脸贴着他完好的左胸。
他闭上眼,把脸埋进去,心里那团浸了水的破布,被尤斯利的怀抱稍微拧干了一些。
他决定以后再也不说尤斯利是毒虫了,尤斯利是虫族第一益虫。
第二十七章 想回家
尤斯利抱着沈辞回到飞舰边,依旧是在感应区一按,舱门滑开。
他动作有些僵硬地将沈辞放进了副驾驶座,手臂绕过沈辞后背时,右肩的伤口不可避免地被牵扯,几滴温热的血便蹭在了座椅皮革上。
沈辞坐进椅子里,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肿,一瞬不瞬地看着尤斯利。
尤斯利没看他,探身替他拉过安全带,金属扣“咔哒”一声。
他直起身,手撑着舱门边缘,脸色因失血显得苍白,额角的血痕已经干涸。垂眼对沈辞道:“在这等一会儿。”
然后转身便要走,沈辞还未等他说完便一把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冰凉,带着汗湿的黏腻。
“你要去哪?”
沈辞声音很急,应该是有些应激,整个像只被吓坏了的雏鸟。
尤斯利动作一顿。
他的视线不自觉落在沈辞抓着自己的手上,却莫名没有挣开。
抬起眼对上沈辞那双写满不安和依赖的眼睛时,暗金色的眸子动了动,又再度垂下。
“城卫队来了。”
尤斯利的声音比刚才放缓了些,解释道,语气尽量维持着平直。
“市中心有禁令,我刚刚使用了精神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染血的右肩,又落回沈辞脸上。
“需要去说明一下情况。”
“可是——”沈辞抓着他的手更紧了,嘴唇哆嗦着,脸上血色褪尽,“他们会抓你吗?你的伤……那么多血……”
“没事。”尤斯利直接打断了他,“只是说明情况,很快就好。”
伸出左手,覆在沈辞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沈辞指尖颤了颤,缓缓松了力道。
“松开。”他声音低沉,带着点命令,却又奇异地掺着一丝安抚,“锁好舱门,待在里面,别出来。”
尤斯利抬眼,示意了一下舱内的控制面板,“按那个红色的,从里面锁上。我不回来,谁敲也别开。”
他盯着沈辞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听到了吗?锁好,就不会有事。”
沈辞看着他,眼眶又有些发热。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微微松了松力道,却没有完全放开,指尖还恋恋不舍地勾着尤斯利的袖口。
“那你……快点回来。”
沈辞的声音很小,带着浓重的鼻音,近乎哀求。
尤斯利“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这次,沈辞终于慢慢松开了手。
尤斯利迅速抽回手,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大步走向已经停在巷口的城卫队悬浮车。他背影挺拔,即使染血,步伐也依旧沉稳利落,只是右臂有些不自然地垂着。
沈辞蜷在副驾驶座里,看着他被几名穿着制服的雌虫围住,低声交谈着什么。沈辞自然听不到,只能看见尤斯利侧着脸,偶尔点一下头。
他照尤斯利说的按下了那个按钮,舱门嗤啦一声,严丝合缝的关闭。
沈辞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蹭到的全是眼泪干涸后的紧绷感。
他透过飞舰的舷窗,盯着尤斯利的身影,雌虫的侧影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挺拔,却也……格外单薄。
那只染血的右臂无力地垂着,看得沈辞心里又是一揪。
恐慌如潮,隔时褪去,只留下湿冷黏滑的残骸。
理智一点点爬回他昏沉的脑袋。
绑架。
这个词砸在现实里,比他在任何小说里看到的都要荒谬,都要……疼。
前世的沈二少,金尊玉贵,养在沈家那座盘根错节的世家老宅里,没人敢触他的霉头,甚至没人敢惹他的不快。
沈家是A市数一数二的豪门,内里实际却个满是算计的盘丝洞。
沈辞作为嫡出的二少爷,上头一个大哥,下头五个弟妹,平日里热闹得很。
可这“热闹”,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是正儿八经的婚生子,母家势大,母亲是商业联姻里少见能拿捏夫家的强势主母。
而他那些兄弟姐妹,除了他,全都是外头女人生的——情妇、小明星、甚至是来路不明。
他妈哪天心情好看顺眼了就把人放进来,看不顺眼就赶出去,沈辞的父亲从不敢多说什么。
沈辞才是妈妈唯一的宝贝疙瘩。
那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极尽手段的女人,把所有的柔软和庇护都给了他。
家里不太平,可沈辞身边从没缺过保镖。
大哥少年时遭遇过车祸,虽然后来查出来是意外,但也闹得人心惶惶。三弟在放学路上差点被拖走,五妹虽然只是个小不点的女孩儿,也莫名其妙“失踪”过,回来后心理就出现了问题。
沈家的孩子,好像总得经历这么一遭,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劫数”。
只有沈辞没有。
一次也没有。
他像活在另一个透明的罩子里,外头的腥风血雨、阴谋算计,到了他这儿,都能被他妈一手隔开,无声消弭。
因为没人敢。
没人敢动他沈辞。
谁都知道,动了沈家其他孩子,或许还能谈判,还能用钱解决。动了沈辞?那就是捅了他母亲的眼珠子。别说绑匪,就是内部蠢蠢欲动,虎视眈眈的旁支,也没谁敢把主意打到他头上。
所以沈辞就这么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地长大。
在那样一个泥潭似的家族里,硬是没沾上一点污秽。
穿着最考究的定制衣服,读着最好的私立学校,结交着家世相当的“朋友”,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冷冷淡淡的,看人时眼神疏离,却自有一种被保护得极好的、不谙世事的天真和矜贵。
上一篇:团宠小纨绔
下一篇:成为渣攻的顶头上司[快穿]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