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开的时候,那块皮肤上已经多了一小块红痕,跟他颈侧的那些一模一样。
沈辞盯着那块痕迹看了两秒,然后抬起眼,对上尤斯利那双暗金色的眸子。
那张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么淡,沈辞却在里面看到了一丝笑意。
“好了。”
他说,声音貌似有点点心虚,又带着点隐秘的雀跃。
“现在你也有了。”
话音刚落,凉风渐起,林间碎叶随风曳引,扰得月影零碎。尤斯利没说话。过了一阵,他笑了一声。
不露齿尖,只是从鼻腔里哼出来,混着风声传入沈辞耳里,带着点拿他没办法的无奈。
“行。”
他说,抬手把领口拉回去,扣子没系,就那么敞着,露出一小块露出来的皮肤,上面印着他刚才嘬出来的红痕。
“走吧。”
他转过身,这次没回头,直接往树林外面走。
沈辞跟上去,走了两步,抬眼看见尤斯利的后脑勺,那根银灰色的小辫在灯光下翘着,随着步幅轻微晃动。
沈辞当即快走两步,跟上去,手从兜里抽出来,指尖探过去,勾住尤斯利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尤斯利没躲。那只手翻了个面,掌心朝上,五指穿过他的指缝,再次把他牢牢扣住。
牵着他,走出了树林。
进了竞技馆后,沈辞才发觉其实在看台上看他哥训练这事并不怎么现实。竞技馆的看台太高,离场地中心远得几乎要配望远镜才能看清下面的谁是谁。
沈辞站在最高一级的台阶上,场地中央那些正在热身的军雌在他眼里已经成了一个个模糊的小点。训练服的顏色一致,但虫族基因特殊,发色与眸色倒是花样色彩繁多。
尤斯利把他安置在看台最角落的位置。
“坐这儿。”
他当时这么说,下巴往那张落满灰尘的长椅上一抬。沈辞还没来得及说“这儿好脏”,尤斯利已经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了,随手一抖,铺在长椅上。动作干脆利落,跟平时在家里叠被子时完全画风一致。
“别乱跑。”
“看完这一节,累了就打车回去,别等我。”
“晚自习的作业别忘了写。”
他站在那儿,一条一条地交代,语气跟每天早上叮嘱沈辞“记得喝糊糊”一模一样。沈辞坐在他外套上,仰着脸看他,乖乖地点头。
点了一下又一下。
尤斯利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没再说下去。他抬手,指尖在沈辞额角蹭了一下,也许还是不放心,但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走了。
沈辞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
看台上方的灯光太亮,把整个场地照得如同白昼。那部分银灰色头发束起的高束小辫,随着尤斯利下楼梯的步子,一下一下地跳动。
他看着他哥走下看台,穿过那条跑道,走进场地中央那片灯光最亮的地方。那截精瘦的腰身被训练服裹着,背脊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然后他融进了那群小点里。
再也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了。
沈辞的目光还在那片灰蒙蒙的训练服里搜寻,可那些小点太像了,一样的颜色,一样的动作,一样的在灯光下晃来晃去。他盯了一会儿,眼睛都酸了,还是没找到那根银灰色小辫。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脚边。
看台上的灯光太亮,亮得连影子都淡了。他的影子缩在脚底下,小小的一团,灰扑扑的,跟他这个人一样不起眼。
沈辞盯着那团影子看了两秒,从口袋里摸出光脑。
屏幕亮起的瞬间,壁纸上那张冷淡的脸只露一个侧脸,毕竟是沈辞偷拍的。
沈辞盯着看了一会儿,才解开锁屏,点开星河文学城界面内新建的那个文档。
光标一闪一闪的,在灰蓝色的底上,像一颗小小的、跳动的心脏。
他靠在椅背里,把光脑搁在膝盖上,手指搭在屏幕边缘,没有急着打字。竞技馆里的声音从下面涌上来,在空旷的竞技馆内回荡,传到沈辞这边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军靴踩在地上的声音,拳头砸在沙袋上的声音,偶尔有虫低喝一声,又沉下去。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片模糊的白噪音。
沈辞听着那片白噪音,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慢慢地松了一点。
他低下头,手指落在屏幕上。
【禁养指南】
【第一章】
第一百四十六章 【禁养指南(开文)】
菲索斯站在监狱长廊的入口处时,手里还攥着那张调令。
调任狱政管理科科长。
纸质的,边角已经被他捏出褶痕,上面盖着帝国监察部的鲜红如血的章。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折了两折,随手塞进了口袋里。
从帝国监察部特派员,到监狱里管囚犯的科长。
这落差,换作别的虫大概早就炸了。三年卧底,深入虎穴,带回来的情报足够掀翻半个地下势力网。论功行赏,他本该进入军部,或者至少混个监察部副部长的位置。
可他没有。
他被发配到了这儿。
旁虫说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虫。旁虫说他站错了队,选错了虫,被当成了弃子。
谁知道呢?菲索斯也不在乎。
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他的脚步声,军靴落地的声音太过干脆,和他这只虫一样,做什么都不拖泥带水,早上接了调令,下午就报到完毕。
他的制服是新发的,狱政科的黑色制服,领口别着科长的银色徽章,雕刻精良。制服很合身,肩线刚好卡在肩峰,腰身收得利落,衬得他那截腰精瘦有力。
长廊的尽头是一扇门,门后就是囚犯的放风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发霉的味道,呛得虫嗓子发紧。
菲索斯面不改色地走过。
推开那扇门的瞬间,阳光从外面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他站在门口,让眼睛适应了一下那片白光,才迈步走出去。
放风区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一些,他只是从这儿路过,顺便看看有没有罪犯违纪行为。
一片灰扑扑的空地,四周都是高耸围墙,高处拉着电网,没有一点空隙。空地上三三两两地站着囚犯,穿着统一的灰色囚服。这些囚犯大多数没事干,散步的有,蹲在墙根晒太阳的也有,还有堆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的。
菲索斯的目光从那些囚犯身上扫过去,没什么表情,也没多停留。
他沿着围墙根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军靴踩在砂石地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有几个囚犯注意到他,目光落在他制服领口的徽章上,然后迅速移开,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新来的科长。
这个信息大概已经在囚犯中间传遍了。
这本该是寻常的一天,首日报道,也没什么可让他忙的,可菲索斯拐过一个弯,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他听见了什么。
不是放风区里那些正常的、嘈杂的说话声,是衣服撕扯的声音,混着肉体击打的闷响,从某个方向传来。
“砰、砰、砰。”
很沉,乱如雨点的节奏,像是什么东西被反复砸在地上。
菲索斯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循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眼睛。
拐角处,围墙根底下,有一小片空地。那片偏僻的空地平时没什么虫去,太阳也晒不到,地上全是灰,还堆着几个废弃的铁桶。
此刻,那片空地上,围着一群囚犯。
一群稀稀拉拉的虫影围成一个圈,虫数量不少,可挡的并不算严实,菲索斯一眼就能看见里面的景象。
——拐角处那堆废弃的铁桶旁,满是沙砾的灰色地面上,蜷着一只虫。
银白色的发丝散落下来,铺在尘土里,沾了灰,混着暗沉的血迹,一绺一绺地黏在一起。那头发本该是极好看的颜色,此刻却像一块被揉皱又丢弃的绸缎,脏污得看不出原本的质感。
那群囚犯围成一个松散的圈,正踹得起劲。
一只体型壮硕的雌虫抬起脚,军靴的硬底对准那团蜷缩的身影,对准后腰狠狠踩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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