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说着麻烦。
腿却很诚实。
公寓的门被推开时,客厅里的灯还亮着。
尤斯利站在玄关,一眼就看见了蜷在沙发角落的沈辞——不是平时那种瘫着的姿势,而是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一团,只露出半个后脑勺。
听见门响,那颗脑袋动了动,转过来。
四目相对。
沈辞的眼睛还有点红,但看见尤斯利的瞬间,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明显亮了一下。
“你回来了。”
他说,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尤斯利没说话。
他把书包随手挂在衣帽架上,换了鞋,径直走向沙发。
目光在沈辞身上扫了一圈——从乱糟糟的头发,到那张憔悴但比之前多了点血色的脸,再到他抱着膝盖的手,最后落在他光着的脚上。
脚踝处有一小块红,像是刚磕的。
尤斯利眉头拧了一下。
“踢哪儿了?”
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听不出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
沈辞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然后又抬起头,理直气壮地说:
“床脚。”
“……床脚?”
“嗯。”
沈辞点点头,一脸认真,“那个床脚太硬了,我刚碰一下就这样了。”
沈辞不耐疼,自小金尊玉贵,又被身边的保镖护惯了,换了个躯壳依旧很难适应。
尤斯利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转身走向卧室,丢下一句:
“等着。”
沈辞眨眨眼,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但很快尤斯利就出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医疗箱——沈辞都不知道这屋里还有这种东西。
尤斯利肩膀受伤时都没见他用过。
尤斯利在沙发边蹲下来,单手打开医疗箱,从里面翻出一管药膏。
“脚伸出来。”
他言简意赅,眼皮都没抬。
沈辞愣了一下。
“就……就红了一小块,不用——”
“伸出来。”
尤斯利打断他,语气还是那副硬邦邦的样子,但不知怎的,沈辞就乖乖把脚伸过去了。
尤斯利的手握住他的脚踝,带着点温热的触感。
那双手很大,骨节分明,指尖因为常年训练带着薄茧,但动作却很轻。
他挤了一点药膏在指尖,然后低头,认真地抹在沈辞脚踝那块红痕上。
药膏凉凉的,但他的手指是温的。
沈辞盯着尤斯利的头顶——银灰色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他半边脸,只能看见紧抿的薄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心。
客厅里很安静。
安静得沈辞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
有点快。
他不知道为什么。
“……好了。”
尤斯利松开手,把药膏扔回医疗箱,然后站起身,垂眼看着沈辞。
“能走了?”
沈辞回过神,眨眨眼。
“能!”
他像是被这话提醒了什么,一下子来了精神,撑着沙发扶手就要站起来。
尤斯利下意识伸手想扶,手都伸出去了,又停在半空。
然后他就看见——
沈辞真的站起来了。
没有扶墙,没有发抖,就那么稳稳地站在沙发前,仰着脸看他。
眼睛里亮晶晶的,带着点得意,又带着点“你快夸我”的意思。
“你看!”
沈辞说,声音里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
“我站起来了!真的站起来了!”
尤斯利看着他。
看着他瘦削的肩膀,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透的黑眼睛。
然后他垂下眼睫,把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收回来,插进裤兜里。
“嗯。”
他说,声音平平的。
“看见了。”
沈辞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忍不住追问:
“就……就‘嗯’?就‘看见了’?”
尤斯利抬起眼,暗金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
“不然呢?要我鼓掌吗?”
沈辞被他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梗着脖子说:
“那……那总该有点表示吧!我好不容易站起来的!”
“什么表示?”
“比如……”沈辞眼珠子转了转,试探着说,“放纵餐?”
尤斯利就这样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短,却让沈辞莫名有点耳根发热。
“行。”
尤斯利说。
沈辞眼睛一亮:“真的?!”
“明天再说。”
“……”
沈辞的表情垮下来,像只被戳破的气球。
“你耍我……”
“没耍你。”
尤斯利转身走向厨房,声音从那边飘过来。
“今天太晚了,外面的店都关了。明天晚上我带你去。”
沈辞愣了一下。
然后他追着尤斯利的背影看过去,看见雌虫打开保鲜柜,动作熟练地拿出营养剂和冲剂。
“那……那说好了?”
他问,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
尤斯利没回头,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沈辞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下,又很快压平。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着尤斯利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暖黄的灯光落在雌虫身上,把那头银灰色的短发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边,屋子又恢复安静,只剩流水哗哗作响。
尤斯利的动作很快,没过多久就端着那杯熟悉的糊糊走了过来。
他在沈辞面前站定,垂眼看着他。
“自己喝?”
沈辞接过杯子,两只手捧着,仰着脸看他。
“自己喝。”
他说,然后低头,小小地抿了一口后,撇了撇嘴。
果然,还是很难喝。
不过想着明天的放纵餐,沈辞也没继续嫌弃。
尤斯利看着他乖乖喝糊糊的样子,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卧室。
“我今晚……”
沈辞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有点犹豫。
尤斯利脚步一顿,侧过脸。
“怎么?”
沈辞看着他,欲言又止。
他其实想问问,自己今晚是不是还能睡尤斯利的床。
那张床虽然铺置简单,但比沙发舒服太多了,而且有尤斯利的气息,让他睡得很安稳。
但他又不敢问。
毕竟今天已经麻烦尤斯利够多了。
“……没什么。”
他低下头,继续喝糊糊。
尤斯利看着他垂下去的脑袋,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然后他推开卧室的门,走进去。
没过两秒,又出来了。
沈辞听见动静,抬起头。
就看见尤斯利抱着一床薄被走出来,走到沙发边,把被子放在沈辞旁边的空位上。
“今晚睡床。”
他说,语气还是那副硬邦邦的样子。
“沙发我睡。”
沈辞愣住了。
“你……你睡沙发?”
“嗯。”
尤斯利没看他,弯腰收拾着沙发上的东西。
“你那腿刚能站,睡沙发容易不舒服。”
沈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尤斯利把沙发上的靠垫挪开,把那床薄被铺好,动作利落又自然,好像睡沙发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但沈辞知道,这沙发睡起来有多难受。
他睡了那么多天太清楚了,尤斯利身形又高大修长,在沙发上一定伸展不开。
“你……”
沈辞开口,声音有点发紧。
上一篇:团宠小纨绔
下一篇:成为渣攻的顶头上司[快穿]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