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一点,但那眼睛还是止不住地往沈辞脸上瞟。
“那个……阁下怎么称呼?”
沈辞没说话。
毕竟他知道“沈辞”这个名字臭名远扬。名声在外还是很尴尬的,虽然对方也不一定会联系到,但也尤斯利刚才也跟他说了。
出门在外不要和陌生虫说话。
沈辞就那么站在尤斯利身后,微微偏着头,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克莱特,脸上没什么表情。
克莱特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行行行,不问了不问了。”
他摆摆手,转身往里走,边走边念叨:
“坐坐坐,别站着——那边有沙发,虽然破了点但能坐——要喝水吗?或者饮料什么的,我下去买——”
沈辞被他这一连串的话砸得有点懵。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只虫忙里忙外地翻东西,看着他把椅子上的衣服一把抓起来扔到床上,看着他把桌上的空瓶子一股脑扫进垃圾桶。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什么。
沈辞扭头看向尤斯利。
尤斯利正站在他旁边,抬起眼帘看向他。那双暗金色的眸子在室内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也格外平静。
“哥。”
沈辞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你要把我放这儿?”
尤斯利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抬手,落在沈辞后颈上。那只手又热起来了,掌心贴着他的皮肤,轻轻地揉了揉。
“一会儿就好。”
他说,声音也比平时低,带着点沈辞说不清的意味。
“我处理完就来接你。”
沈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那你快点”,想说“我不想待在这儿”,想说“你能不能带我一起去”——可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后都咽回去了。
他知道尤斯利要去干什么。
也知道自己跟着去只会添乱。
他只能待在这儿,待在陌生虫的宿舍里,等着。
“……哦。”
他闷闷地应了一声,把脸往旁边偏了偏,不去看尤斯利。
尤斯利的眸子在这一瞬暗了几分,嘴角也跟着动了动。可室内光线不够,尤斯利的笑意又总是太淡太快,总让沈辞捕捉不到。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没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乖一点,别闹。”
克莱特在后面听见这话,嘴角抽了抽。
他看着尤斯利头也不回地拉开门出去,看着那扇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然后扭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那只漂亮雄虫。
雄虫正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只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好像有点什么。
克莱特站在原地,看着那只雄虫的侧脸,看了两秒。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张脸上,晕在眉眼、落在鼻梁,把每一处都描摹得清清楚楚。
太好看了。
好看到他刚才说话都有点不利索。
好看到他觉得自己这破宿舍都不配让这种级别的虫站在这儿。
“那个……”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放轻了几分,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阁下,您坐?我给您倒点水?”
沈辞终于把目光从门上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那目光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就只是看着他。
克莱特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脸上的笑都僵了一瞬。
然后他看见那只雄虫的嘴唇动了动。
“嗯。”
就一个字。
很轻,很淡,带着点天生的疏离。
克莱特却像得了什么天大的恩赐似的,转身就往料理台那边跑,边跑边念叨:
“水水水——我这儿有热水——刚烧的——您等一下——”
沈辞站在客厅中间,看着那只虫忙里忙外的背影,最后还是乖乖坐在了靠墙的那张椅子上,只是依旧不说话。
椅子有点硬,坐垫还破了个洞,露出里面黄色泛灰的海绵。他往里挪了挪,避开那个洞,然后从口袋里摸出光脑。
克莱特端着水杯走过来,看见他这副模样,脚步顿了顿,没敢打扰。他把水杯轻轻放在沈辞旁边的小桌上,然后识趣地退到另一边的沙发上,抱着个抱枕,假装看窗外风景,实则眼珠子止不住地往这边瞟。
沈辞没理他。
他低着头,点开光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层还没完全散尽的红晕照得格外明显。
他再次打开了那个简陋的备忘录,里面是那个专门用来记录他哥罪行的“记账本”。
当然,后来也不全是罪行了。
前面依旧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减减减,扣五十扣一百还有功力不怎么样的抽象简笔画。
第一行是个备注:【哥】
再往下翻,画风就变了。
+100分:带我去医院
+1000分:从绑架犯手里救了我(后面画了个翘小辫的小人,肩膀上有个叉叉,表示受伤)
-2分:没有把我叫醒帮他写作业(但后面又补了一行小字:其实是我自己睡着的)
+5分:给我盖被子
+很多很多分:说我很好,说我很优秀,说好不好看都不重要(这行字写得特别认真,一笔一划的,像是怕写错)
沈辞盯着那行“很多很多分”看了几秒,指尖在屏幕上轻轻蹭了一下。
然后他抿了抿嘴唇,新建了一条。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顿了一下。
他在想该怎么写。
尤斯利把他丢在这儿了。
虽然是为了去处理那三只虫,虽然是为了他的安全,虽然走之前还说了“一会儿就好”、“我处理完就来接你”——
但确实丢下了。
他一个人坐在这儿,坐在这间陌生的宿舍里,对面那只棕色卷毛的雌虫正偷偷看他,目光跟探照灯似的,闪得他浑身不自在。
沈辞垂下眼睫,指尖落下去,开始敲字:
-1分:把我丢下了
敲完,他看着那行字,又觉得好像不太对。
尤斯利不是真的丢下他,不能这样编排他哥。
沈辞的眉头拧起来。
他看着那行“-1分”,看了两秒,然后把那个“-”删掉,改成“+”。
+1分:没有真的丢下我,只是暂时放一下
敲完,他看着那行字,嘴角往上弯了一点点。
很轻的弧度,只是那么一下下。
然后他又补了一行小字,写得小小的,挤在最后面:
(我相信他)
第八十四章 雄虫学生×残疾教授(十九)
洛维斯一直到从婚姻登记处出来,都是懵的。
他低头看着光脑上那行新鲜出炉的身份信息——
【洛维斯,三十九岁,已婚(雌君)】
雌君。
不是雌侍,是雌君。
洛维斯盯着那两个字,盯了好几秒,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他想不起来他们是怎么拿到这个证的了。
明明刚才进去的时候,他还拽着埃安希的袖子,小声说“阁下,您再考虑考虑,真的,雌侍就行,雌侍我就很满足了”。
明明埃安希只是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拉着他走到登记窗口前,对那只负责登记的雌虫说:“登记雌君。”
他当时就急了。
“不不不——”
他连连摆手,声音又急又飘,“不是雌君,是雌侍,我们之前说好的,雌侍——”
埃安希没看他,只是握着洛维斯手腕的那只手又紧了紧。
“雌君。”
他的声音还是那副温和的调子,语气却那么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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