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只是习惯了……”他语无伦次,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惶惑和恳求,“规矩……学校的规矩……对不起,埃安希阁下,如果……如果我哪里冒犯了您,请您……”
“请您”之后是什么?惩罚?原谅?
洛维斯说不下去。他发现自己无论说什么,都可能在进一步触怒对方。
埃安希静静地听着他破碎的解释,下一秒,雄虫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老师。”
声音依旧那样,温和有礼,没等洛维斯反应,埃安希突然退开了半步,跟洛维斯拉开了距离。
给了他足够平复情绪的空间。
“……没事的,您不用向我道歉,您也没有做错什么。”
他语气突然变得温和又平静,不知是不是洛维斯的错觉,甚至带上了一丝的歉意与……落寞。
“是我不好,原本是想着,在老师宿舍里会比较方便,不用您课后还要特意跑一趟办公室,现在看来……”
他眼帘垂下,看不清神色,只是继续道。
“是我考虑不周,贸然来访,反而惊扰到老师了。”
说完这句话,埃安希微微侧过身,像是真的准备离开。
“我还是先走吧,”他声音放得很轻,仿佛怕再惊扰到什么,“等到晚上,再来办公室找老师。”
“不!等等!”
几乎是本能地,洛维斯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埃安希的手腕。
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掌心下是雄虫温凉的皮肤,以及布料下紧实有力的骨骼。这个认知让他指尖一颤,触电般想松开,却又不敢。
“不是的……埃安希阁下,不是这样的!”
他声音急促,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埃安希要真这么走了,今晚的“补课”会变成什么样?会不会……阁下真的生气了,然后改变主意,把一切都公之于众?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洛维斯的后背就渗出了一层冷汗。
“我没有……没有被惊扰到,”他语速很快,试图解释清楚,灰蓝色的眼睛因为焦急而显得格外湿润,“我只是……只是这里……我的宿舍,不常有雄虫来,所以……一时有些不习惯。”
他顿了顿,喉咙滚动了一下,那个称呼在舌尖转了又转,终于鼓起勇气,极其艰难又生涩地吐了出来:
“……埃安希。”
声音很轻,带着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在对方名字后面加上敬称。说完这三个字,洛维斯不敢看埃安希的表情,心也几乎是要跳出来。
埃安希停下了转身的动作。
他侧着头,目光落在洛维斯那只紧紧抓着自己的手上,又缓缓上移,掠过对方低垂颤抖的睫毛,苍白的脸颊。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洛维斯感觉到,自己掌心里那只手腕,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他以为对方要抽手,下意识的把手缩了回来,却在半途被一把握住。
埃安希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的温热的体温,一点点包裹住洛维斯微微颤抖的指尖。
“真的吗?”埃安希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温和,甚至释重负般的轻叹,“老师真的……没有生气,也没有觉得我打扰?”
他微微用力,将洛维斯的手轻轻拢在自己掌心,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过对方冰凉的指节,激的对方手腕一颤。
“我只是……不想让老师太辛苦,晚上还要单独为我补课,白天如果再因为我的冒昧而不安,我会过意不去的。”
他的语气真诚,无可挑剔,紫罗兰色的眼眸更是专注而柔和。
洛维斯被他握着手,指尖传来的温度一点一点驱散着冰凉,却让他的心脏跳得更乱了。
怎么可能对这样的阁下生气……
怎么能跟这样的阁下握手……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掌心也开始发烫。不,不止掌心。
他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表明自己听见了。
“那就好。”
埃安希似乎终于放心了,嘴角重新弯起那抹令他安心的笑。
他松开了洛维斯的手,但并没有立刻退开,而是就着这个很近的距离,俯身,拿起了那个被他放在料理台角落的甜品纸袋递给洛维斯。
“那……老师现在,愿意和我一起用一点下午茶了吗?”
洛维斯没有接,他不懂埃安希执着于下午茶的原因。但看着那个精致的纸袋,他喉咙发紧,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又奢侈的东西。
“不,还是不用了,雌虫……是没有资格吃这些东西的。”他说得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宇宙定律,“尤其是我……”
后面的话,他咽了回去。
尤其是我这样毫无用处的雌虫。
“埃安希……”
他用尽全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他顿了顿,视线落在自己素色长袍那沾了水渍的袖口上。
“你……你用就好了。”
洛维斯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学院食堂里那些精心布置的“雄虫与高级教官特供窗口”,除香气四溢外,周围总是围着一圈或谄媚或敬畏的身影。
而他,永远只敢在角落的自动贩售机前,用最基础的营养剂匆匆填饱肚子。
他不敢去那些窗口前排队,甚至不敢在用餐高峰时多出现在学生聚集的区域。
怕那些年轻、充满活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哪怕只是好奇的一瞥,也会让他觉得自己这副残破的躯壳、这身褪色的荣誉教授长袍,像是一个格格不入的笑话。
尤其是……在像埃安希这样,耀眼得近乎刺目的阁下面前。
他无地自容,更无颜以对。
埃安希提着纸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温和的笑容仿佛被这句话冻结在了脸上,但并未消失。
他抿了抿唇。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原本流畅温和的线条有了一瞬间的紧绷。
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同情,只是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锁着洛维斯低垂的的睫毛,还有那死死抿住几乎失去血色的唇线。
看了足足好几秒。
然后,埃安希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语速也放慢了些许,一字一句,清晰得不容错辨:
“我的老师就可以。”
他说。
没有提高音量,也没有刻意强调,只是很平稳的阐述他所说的事实。
洛维斯倏然抬眼,灰蓝色的瞳孔里充满了茫然的愕然,像是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埃安希看着他这副样子,微微偏了偏头,嘴角似乎想重新勾起那抹惯常的弧度,但最终只是扯动了一下,并未成功。
“我的老师就可以。”
他又重复了一遍,咬字更为清晰。
“如果有别的虫,胆敢对您说“您不配”之类的话。”
他向前又迈了半步,带来的不是压迫。
“您可以告诉我,或者……直接让他来找我。”
最后几个字落下,埃安希重新站直了身体,他不再看洛维斯,而是低下头,动作从容地拆开了那个小巧的纸袋包装。
洛维斯不敢看里面有什么。
只知道埃安希从里面拿了一杯热饮出来,指尖感受了一下温度,然后,将它稳稳地、不容拒绝地,塞进了自己依旧冰凉的手中。
洛维斯掌心被温热杯壁一烫,下意识想要缩手,指尖却被埃安希轻轻拢住,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稳稳托住了杯底。
“温度刚好,”埃安希的声音响起,恢复了些许惯常的温和,“老师的手很凉,喝一点会舒服些。”
他松开了手,洛维斯却不敢松,只能僵硬地捧着那杯热饮。这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这陌生又突如其来的温暖,让他几乎想现在就给眼前的雄虫跪下,祈求怜爱。
上一篇:团宠小纨绔
下一篇:成为渣攻的顶头上司[快穿]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