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里斯开口,声音冷硬又干脆:
“你们应当是走错了吧?”
他顿了顿,目光在沈辞和艾文尔的制服上扫了一下。
“这里……”
“辞老师。”
一道声音从沙发那边飘过来,打断了默里斯的话。
同样不带感情的语调,以斯拉的声音却像冬天的风裹着细雪,落在耳朵里时都带着凉意。
沈辞偏过头。
以斯拉坐在沙发上没起身,只是偏了偏头,银灰色的眸子穿过昏暗的光线,轻落在沈辞脸上。平静得跟上次在家里见面时没任何区别。
“辞老师。”
以斯拉又叫了一声。
语气还是那么淡,可这次沈辞听出来了。不是询问,是确认。
是在告诉默里斯,这只虫我认识,是我请来的。
沈辞站在原地,看着以斯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的慌忽的稳了几分。
以斯拉现在这个样子,沈辞完全无法把他和传闻中的那个六皇子联系起来。
但他还是喊道 : “六殿下。”
以斯拉应了一声,浅浅的“嗯”。默里斯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脸上。
这次比刚才久。
琥珀色的眸子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像是在重新打量他。
沈辞没躲。
这个时候最不能输气势,他就站在原地,脸上纹丝不动,由他看。
艾文尔从他肩膀后面又探出一点,浅棕色的眼睛在以斯拉和默里斯之间转来转去,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然后他很小声很小声地,凑到沈辞耳边说了一句:
“沈辞,那个白眼睛的好好看。”
沈辞:“……”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手从身侧抬起来,不动声色地把艾文尔的脑袋又按回了自己身后。可没用,艾文尔再探出头时,半个肩膀都露出来了。
以斯拉也看见了他。
那双银灰色的眸子从沈辞脸上移开,落在他身后那张挂着浅笑看上。
然后——
停了。锁住那张脸,就再没动。
“辞老师……”
默里斯在这时又开口了,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确定。沈辞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抬起眼,对上默里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那双眼睛正看着他,眯着眼睛像是在回想什么。
沈辞的心跳又快起来。
不会吧?
认出来了?
不可能吧。沈辞想着,以他现在这个样子,就是原主的雌父站在面前都不可能认得出,何况这个默里斯?可听着对方这个语气——
“是那位——”
默里斯顿了顿,眉头微微拧起来一点,像是在组织措辞。
“写《残茧》的辞老师吗?”
沈辞那口气一下子松了,送得太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幸好。
幸好认出来的是这个身份。
他点了点头。
就那么点了一下,轻轻的,跟平时说话一样淡。
“嗯。”
默里斯的眉头挑了一下。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惊讶,还有几分恍然。
“竟然是辞老师。”
他说,声音听起来还是一贯的冷硬,可最后那个称呼语调往下沉着,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他往沈辞这边走了两步。
下一秒,他的脚步停住了。
一股香气从沈辞身上传过来,还未近身,就毫无预兆地撞进他的感知里。
冷冽凛然的雪松香。浓烈且蛮横,裹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偏执从沈辞身上传过来,生生让默里斯止了步。
那是尤斯利的信息素,缠在沈辞身上,浓的化不开。
第一百五十五章 收拢
雪松。
带着风雪过境后独有的清苦。
不是味道本身刺鼻,是那股香气实在太浓了。
雌虫信息素。交配期间释放的,带有极强的附着性,会渗进雄虫的皮肤里、血液里、骨骼里,几天都散不掉。
雄虫感知不到。
等级再高的雄虫,对这种残留信息素也是迟钝的。
他们闻不到那股附着在皮肤上的香气,感觉不到那些被刻意留下的标记,甚至不知道自己的颈侧、锁骨、手腕,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另一只虫的信息素腌透了。
可雌虫闻得到。
同为雌虫,这种信息素对他们来说,不亚于尊于领地的猛兽,对着所有同类亮出獠牙。
——别靠近,别打量,别动心思。
是这蛮横信息素里裹来的宣告与信息,可除此之外,默里斯还从里面读出了别的东西。
等级。
S级。
不是那种刚过线的S,是压着顶的、几乎要溢出临界值的S。浓郁到这种程度,信息素的主虫至少是S级中阶,甚至更高。
默里斯站在原地不动了。
倒不是怕,是惊。
整个帝国,S级的雌虫不多。能到这种浓度的,更是凤毛麟角。可能让他的身体本能产生这种反应的,屈指可数。
整个预备校,S级的雌虫学员一只手都数不满。而能在这个年纪就达到S级中阶以上的——
默里斯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把悬在半空的那只脚落回去,不动声色地退后了半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他的目光从沈辞颈侧移开,在那张俊美清贵脸上停了一瞬。
“辞老师竟然真的是雄虫。”
他这么问,心里却忽然有点想笑。
很明显,这位辞老师,家里养的那只雌虫,怕是个心眼小得没边的。
沈辞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嗯。”
礼节性的回应,淡得像白水。
默里斯倒是没在意他这冷淡。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沈辞脸上停留两秒,才重新落向玻璃窗外那片的竞技台。
“我也读辞老师的书。”他开口,声音还是那种冷硬,但语气有所缓和。“写得很好。”
许是平日里习惯了发号施令,第一次做粉丝这种身份,沈辞竟从那冷硬语调里还听出了几分不自然。
沈辞垂下眸子,回应道: “……谢谢。”
默里斯点了点头,没再看他。沉默了一两秒,然后又说了一句。
“下一本书,我也很期待。”
顿了顿。
“希望辞老师能手下留情。”
沈辞愣了一瞬。
手下留情?
……这是什么意思?是说他上一本书太虐了?还是说他在书里写了什么不该写的?还是说——
他还没想明白,衣袖忽然被轻轻拽了一下。
沈辞下意识偏过头,艾文尔正站在他身后,还是方才那个姿势,只是那张白净的脸上表情有点怪。
浅棕色的眼睛不再像刚才那样到处看了,垂着,盯着地面。嘴角那点笑意也收了,抿着唇,抿成一条线。
“沈辞。”他叫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
“嗯?”
“那个……”艾文尔停顿一下,目光往沙发那边飞快地瞟了一眼,又收回来。“我先走了。”
沈辞的眉头微微拧起来。
“怎么了?”
“我不看了。”艾文尔说,声音更小了,小到像蚊子哼。说完他也不等沈辞回答,转身就往门口走。步子几乎是在小跑,几步就消失在了门后。
门没有完全合上,留了一条缝。走廊的光从那条缝里漏进来,切割这片昏暗。
沈辞盯着那道门缝看了两眼,然后把目光收回,往沙发那边看去。
以斯拉还坐在那儿,一动未动,玻璃窗外的光从侧面照进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轮廓线。
那双银灰色的眸子正看着他。
那目光还是那样空茫平淡。那双银色眼睛,不知是能压住的东西太多,还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沈辞什么都看不出。
“辞老师。”
以斯拉忽的开口,其语气的冷淡程度能顶两个沈辞或三个默里斯。在这间屋子里,三处冷冻源各有各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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