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十一点了。
这个念头像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散去了一些未褪的睡意,随即便让肚子里的空虚愈发明显。
沈辞迟滞的想起了一只虫。
尤斯利……还不回来吗?
早上那句硬邦邦的“晚上回来”,虽然没承诺具体时间,但……都这个点了。
预备校的训练或任务,需要忙到这么晚吗?还是说,他所谓的“回来”,其实根本就是随口一说,或者……后悔了,不打算回来了?
沈辞心里莫名地有点发堵,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什么别的。
也对。
一个脾气糟糕、明显嫌弃他至极的雌虫,能把他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给个地方住,给两口吃的,已经是天大的“善心”了。
难道还指望对方像个真正的家人一样按时回家?
别做梦了。
沈辞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弧度还没完全展开,虚弱感和眩晕感便再度袭来。
他闭上眼,准备就这样再度昏睡过去。
算了,爱回不回,反正他现在也做不了什么,饿死或者晕死,大概也没多大区别。
就在他意识即将重新沉入黑暗的前一秒——
“嘀。”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此刻寂静得落针可闻的客厅里显得异常清晰的电子音,响了起来。
是门锁识别通过的声音。
沈辞倏然睁开了眼睛。
混沌的脑子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试图抬起头,看向玄关的方向。
动作太急,眼前顿时一阵发黑,金星乱冒。
他只能模糊地看到,门被从外面推开一道缝隙,走廊里的光线像一把薄刃,切开了室内昏暗的寂静。
一个高挑挺拔,带着一身室外寒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
是尤斯利。
他可算回来了。
尤斯利反手带上门,动作很轻,他习惯性地抬手去按开关,指尖还没触到面板,目光就先一步扫过客厅——
然后,就对上了沈辞眼巴巴往过来的视线。
尤斯利的手指悬在半空,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他没想到沈辞还没睡,更没想到对方是这样一副……姿态。
那只雄虫整个人陷在沙发深处,像一只被随意丢弃的玩偶,薄被滑落了大半,堆在腰际。
因为瘦,骨架支棱着,在昏暗中显出一种伶仃的脆弱。而他的脸……大半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清凌凌的,黑白分明,此刻正直勾勾地望过来。
没什么情绪,不是戒备也不是讨好。
就是一种……很纯粹的“望”。因为太过专注,反而透出一股子莫名的执拗劲儿。
尤斯利被这眼神钉在了原地。
有那么一两秒,客厅里静得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最后,还是尤斯利先挪开了视线。他垂下眼,指尖终于落下,“啪”一声轻响,按亮了玄关和通往厨房的一小排氛围灯。
暖黄的灯光晕开一小片区域,只照的亮尤斯利,晕不到沈辞这边。
雌虫没说话,沉默地脱下制服外套,随手挂在一旁的衣帽架上,又弯腰换下军靴,动作利落,带着训练有素的干脆。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再往沙发那边看一眼。
沈辞的视线却一直跟着他,从门口到衣架,再到他转身走向厨房的挺拔背影。
厨房区域很快传来轻微的响动——保鲜柜门开合的“嗤”声,杯具相碰的清脆叮当,还有水流的哗啦声。
沈辞听着这些熟悉又单调的声音,歪了下头,下巴搭粗糙的沙发面料,在昏暗里眨着眼盯着厨房。
这只雌虫……其实也还行。
虽然脾气臭,嘴巴毒,动不动就一副恨不得把他扔出去的样子,但至少,说到“晚上回来”,就真的回来了。至少,没把他彻底忘在脑后,还记得……可能会需要给他弄点吃的?
这个认知让沈辞心里那点莫名的堵,稍微疏通了一点点。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胃里那股灼烧感似乎更鲜明了一些。
厨房的水声停了,接着是调拌的细微声响。沈辞知道,那杯熟悉又难喝的糊糊大概正在成型。
他盯着天花板角落一片模糊的阴影,忽然开口,带着点心虚的旁敲侧击道。
“我今天在沙发上坐了一天。”
话音落下,厨房那边调拌的声音,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很细微的停顿,短暂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客厅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窗外独属于这个星球夜晚的低沉风声。
沈辞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也没听到脚步声。
就在他以为尤斯利根本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也懒得搭理时——
“……怎么?”
尤斯利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了过来。隔着一段距离,声线听起来比平时更沉一些,带着刚回家还未完全散去的冷冽,以及一丝……貌似猝不及防的怔愣。
他似乎确实没想到,沈辞会主动跟他说话,猜不透沈辞的意思。
这边的沈辞也在揣测尤斯利的今日心情,以及今晚争取使用到床的成功率。
就目前来看,尤斯利没有进门就喷他,也没有对他拉脸,还能接他的话,就证明对方今日心情不错。
沈辞盯着天花板,又慢吞吞地补了一句:“而且……后背有点疼。”
厨房里彻底没声了。
几秒后,尤斯利端着那杯刚调好的糊状物走了出来。杯口氤氲着一点微弱的热气,在暖黄的灯光下几乎看不见。
他走到沙发边,垂眸看着蜷在那儿的沈辞,暗金色的眸子在光影下显得晦暗不明。
“所以?”他开口,声音没什么波澜。
沈辞抬起眼看他,黑沉沉的眼珠转了转,语气放得更轻,带着点试探:“你今天……在学校里怎么样?”
尤斯利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显然没跟上沈辞这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闲聊节奏。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梦游了吗?
“什么怎么样?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反问,语气里带着点不耐,但比起平日的冰冷至少多了一丝困惑。
沈辞被他这么一堵,瞬间哑火了。
果然。
跟这只雌虫聊天,就不能指望他能接住话茬,顺着杆子往下聊。
眼见计划不通,沈辞抿了抿嘴,不说话了,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把话题自然地引到“床”的问题上。
直接说“我想睡床”?会不会太得寸进尺?万一又被嘲讽“你配吗”怎么办?
可这沙发……他是真的受够了。
再躺下去,他怕自己明天真就瘫在这了。
就在沈辞脑子里天人交战时,尤斯利看他半天不吭声,脸上那点疑惑更重了。
尤斯利没再等沈辞回答,也没把手里的杯子递过去。
他径直转过身,端着那杯本该属于沈辞的“晚餐”,迈开长腿,就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边走,边极其自然地,将杯子举到唇边,仰头——
“咕咚。”
他喝了一大口。
沈辞:“???”
沈辞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僵在沙发上,眼睁睁看着尤斯利喉结滚动,将那粘稠又难喝的糊糊咽了下去,然后脚步不停,另一只手已经搭上了卧室的门把。
那杯……不是给他的吗?!
尤斯利刚才去厨房,不是去给他弄吃的吗?!
他等了一晚上,饿得前胸贴后背,眼巴巴盼着的……就这么被当事虫自己喝了?
“等……等等!”
沈辞的声音因为惊愕和虚弱而有些变调,他试图撑起身体,却因为无力又摔了回去,只能抬高音量,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
“那杯……我的?”
尤斯利的手停在门把上。
他侧过半边脸,暗金色的眸子斜睨过来,眉头一挑,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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