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斯利还是没说话。
老校长也不急,就那么靠在椅背里,看着他。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训练声,闷闷的,远远的,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然后尤斯利开口了。
“就这一个条件?”
老雌虫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这么多年,他还是喜欢跟聪明虫说话。
“当然不止。”
他说着,身体往后一靠,又变回那副精光内敛的样子。
“还有一个问题。”
尤斯利没说话,等他往下说。
老雌虫看着他,那双精光内敛的眼睛里,忽然多了点别的东西。
那东西太复杂了,像是试探,又像是提醒,还像是——
“你有没有想过,进了第七军,——站谁的队?”
他问。
声音不高,就那么平平地问出来,像是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随意。
尤斯利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抬起眼,对上老雌虫那双眼睛,那里面那点亮,此刻深得让他看不透。
“进了第七军,后,站队?”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那副调子,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
老雌虫点了点头。
“你知道的,九位王储,五十年一届竞选,胜者登基,败者灭族。”
他顿了顿,目光在尤斯利脸上落了一瞬。
“可外界不知道的是——”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的,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
“其实除了九位竞选者外,还有一位,也在局里。”
尤斯利的瞳孔微微收缩。
就那么一下,很短。
老雌虫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往上弯了一点点。
“虫皇本虫。”
四个字,轻飘飘的,落下来却像四块石头,砸得人心口一闷。
“竞选规则里没写这一条,但实际运作起来,虫皇也在局里。他可以是裁判,可以是旁观者,也可以是——”
他顿了顿,目光又深了一分。
“猎物。”
尤斯利没说话。
就那么坐在那儿,暗金色的眸子垂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地蜷了一下。
老雌虫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带着点“我果然没看错你”的那种意味。
“你知道六皇子吗?”
第一百一十三章 六皇子
尤斯利当然知道。
六皇子以斯拉·卡斯柯达。
这个名字,整个帝国没有谁不知道。
不是因为皇室身份而被铭记,是哪怕把皇室两个字摘掉,这个名字也照样能响彻星海。
虫族近千年历史里,唯一一个雄虫竞选者。
雄虫,这个词和“竞选”放在一起,本身就匪夷所思。
竞选是什么?
是九只虫被扔进一个笼子里,不限手段,不限方式,互相算计、暗杀、背叛、结盟,斗到最后一只活着的,登基为皇。
那是雌虫的游戏。天生好斗、嗜血成性、把厮杀当饭吃的S级雌虫才配玩。
至于生下来就该被捧着,被供着,被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的雄虫?他们的手是用来翻书页的,不是用来沾血的。
可六皇子不一样。
他偏偏就参选了。选择了那条一旦走上去,就再也不能回头,输了就要全家死光的死路。
偏偏还活到了现在。
老校长靠在椅背里,看着尤斯利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嘴角往上弯了一点点。
“你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吗?”
尤斯利没说话,老校长也不需要他回答,自己就接下去了。
“他最近动作很大。”
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似的。
“表面上还是那副样子,看着清清淡淡,对谁都不冷不热的,跟那些皇室里养出来的阁下没什么两样。可暗地里——”
他顿了顿,目光在尤斯利脸上落了一瞬。
“他已经在收拢势力了。”
尤斯利的暗金眸闪了一瞬,抬眼对上校长的那双紫色眸子,就见对方嘴角那点弧度又深了一点点。
“而且,他收拢的不是那些普通货色。”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的,像是要把每个字都钉进尤斯利耳朵里。
“是第七军。”
尤斯利的呼吸顿了一瞬。
六皇子,收拢帝国最精锐、直接对虫皇陛下负责的部队,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尤斯利没说话。
就那么坐在那儿,暗金色的眸子垂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老校长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一声。他知道尤斯利听懂了,于是继而问道:
“你知道他想干什么吗?”
尤斯利抬起眼,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的光深了深,直白开口。
“他想弑父。”
他神色淡然,语气平静,听不出一丝被掀起的波澜也不做任何掩饰。
老校长的眼睛眯了一下,嘴角的弧度牵的更大更明显。手指敲在扶手上,一下一下打着节奏。
“聪明。”
他赞了一句。
然后他往后一靠,整只虫陷进那把破旧的椅子里,声音又压低了半分,像是要说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六皇子野心极大,尤其近几年——”
他顿了顿,目光往窗外扫了一眼,像是确认什么似的,然后才继续说下去,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跟鬼上身一样。”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点难言的意味。不是怕,是那种活了太久、见得太多的老虫才会有的复杂。
“屠了多少对立贵族你知道吗?”
他问,没等尤斯利回答,他自己就提前揭晓答案。
“数不清。”
“三个月前,艾尔家。两个月前,维克多家。一个月前,就连跟皇室沾亲带故的凯塞伊家——”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笑,很短,带着上位者骨子里的冰冷无情。
“全没了。”
“老的,小的,雌的处决,雄的监禁”
他拉长了尾音,目光在尤斯利脸上转了一圈。
“一个话事的也没留。”
尤斯利没说话。
就那么坐在那儿,脸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老校长看着他这副模样,又笑了一声。
“你肯定想问,雄保会呢?”
他说着,自己就摇了摇头。
“雄保会管不了。”
“根本管不了。”
“六皇子是谁?是虫皇的雄子,是S级的雄虫,是几百年来唯一一个敢参选的疯子。他杀虫,杀的是‘政敌’,用的是‘竞选手段’——”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年轻的雌虫,似是要把一个狰狞却又稀松平常的概念灌进对方脑子里。
“合法。”
短短两个字,落下来却重若千钧。
尤斯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政治倾轧比他想的还要血腥残酷。
老校长依旧靠在椅背里,那双苍老的眼睛看着尤斯利,忽然叹了口气,带着点无力,带着点对少年暴君难以理解的荒谬。
“如今——”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连陛下寿终正寝的这几年都等不了了,跟旁支的王储不一样,陛下可是他的亲生雌父……”
尤斯利的瞳孔微微收缩。老校长扭头望向窗外,日光渐明,却不一定是个好天气,可对某些虫来说,已经是终生难见的景色。
“虫皇一死,竞选当即开始。”
“最多三四个月——”
他顿了顿,目光在尤斯利脸上落了一瞬。
“就会选出新一任虫皇。”
老校长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连窗外遥远的训练声也在此刻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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