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是S级雌虫。
S级,这两个字在虫族世界里,分量重得能压死虫。
级本身就是一道鸿沟,不是简单的能用数量填平的鸿沟。S级雌虫往那儿一站,哪怕不动手,光是那股精神力场压下来,就能让低等级的虫腿软。
而洛维斯不只是S级,他还是研究精神领域的教授。
是那种能把精神力玩出花来、能把比自己高半级的虫都按在地上摩擦的“王虫”。
那些军官,那些穿着制服的虫,哪个不知道洛维斯的名字?
精神领域权威,帝国研究院终身荣誉教授,曾带队在边境星域进行过十七次高危采样,遭遇过六次星际海盗袭击,三次异兽潮。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手底下带出来的研究生,现在在各大学院、研究院、军部身居高位的,一抓一大把,每一个都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血的狠角色。
谁敢真的得罪?
可事已至此。
那军官脑子里飞速转过这个念头。私卖雄虫的事儿,他已经掺和进了。今天若是真放洛维斯回去,明天这事儿就得捅到雄保会去。到时候别说官位,命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抢。
必须抢。
这个念头一旦落定,他脸上的肌肉就绷紧了。他抬起手,悬在半空,手指微微张开——
然后猛地往下一压。
那是手势。
包围的群虫看见这个手势的瞬间,就像是集体被点了一把火一般,场面瞬间失控,虫潮涌动,从四面八方扑上去,那些制服在昏黑的天空下挤成一团,像潮水,像能把任何活物撕碎。
这军队一支私兵。不是正统军雌不为帝国效力,也不为荣誉而战,甚至不用遵守任何战场上的规矩。
他们只认钱,被逼到这个份上,退回去就是死路一条。谁都知道要拼命,自这一刻起,这场围杀的结局就只有三种。
要么洛维斯首级落地,要么主动交出埃安希,要么——只身杀出这片无边荒漠。
那道白色的身影被瞬间吞没,埃安希甚至来不及去看老师一眼,便在虫潮中失了他的方位。
“老师——!!不要!”他彻底慌了。
哪怕知道这是梦,哪怕知道自己根本碰不到老师,他还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向着虫潮扒去。
“轰——!”
如浪般的军队顷刻间被掀飞,以洛维斯为中心的那片区域,沙尘暴起,彻底炸开。
飞沙铺天盖地地往四面八方涌去,整片荒原都在为苏醒的王虫震颤。
黄沙漫天的瞬间,埃安希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只感觉有东西从身侧呼啸而过。
不是风,是那些被掀飞的虫。一个,两个,一片。惨叫声被沙暴吞没、掩盖,在埃安希耳边却依旧如雷贯耳。
他用手臂挡着眼睛,眯缝着往前看。
沙尘里,那道白色的身影终于清晰起来。
洛维斯站在原地,单手抱着幼小的他,一手撕开黄沙,脚下一步未退。
下一秒,眼前的荒漠彻底崩碎。
是不是梦,埃安希真的不知道,沙尘散尽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还站在那片荒原上。
不,不是荒原了。
头顶那片碎裂的天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星夜。铺在天幕上亮得刺眼,像是有人把一整条银河都倾倒在这里。没有月亮,只有星光,清冷的,冰凉的,从头顶把整个世界染成一片淡银白。
脚底一动便往下陷,脚下叮叮当当的响,他低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垃圾山上。
碎的布料,锈蚀的铁片,发黄的纸张,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残骸,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埃安希呆呆地站在原地,心还在狂跳。
“砰、砰、砰——”
每一下都撞得他胸口发疼,撞得他耳边嗡嗡作响。刚才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转,那些被掀飞的虫,炸开的沙尘,碎裂的天空。太快了,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
星夜,垃圾山,叮叮当当往下滑的碎屑。
没有虫。
没有那些穿着制服的私兵,没有那个眼神阴冷的军官,没有老师。
埃安希的呼吸一滞。
他张开嘴,想喊——
然后他听见了。
很轻。
闷闷的。
“啪。”
“啪。”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某个方向,一下一下地发出细微的响动。
埃安希的呼吸停了。
他屏住呼吸,侧耳去听。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是谁在轻轻地拍着什么。
埃安希猛地转过身,往那个方向看去。
洛维斯跪在那那堆垃圾里。
银白色的长发散落下来,沾着灰尘,沾着脏污血迹结成血块。白袍被撕得破破烂烂,露出底下那片几乎没一块好肉的皮肤。青紫的、红色的伤痕交错着,一道一道,在星光下触目惊心。
S级雌虫的愈合能力在一次次贯穿伤的撕裂下已经到了极限,可他依旧跪得笔直。
那个小小的埃安希依旧安睡他怀,不曾有一点苏醒的迹象。洛维斯早早的封住了他的感官,所有的阴霾都被老师一虫包揽,只需睡一觉,埃安希的明天依旧光明灿烂。
洛维斯低着头,看着怀里那颗小脑袋。
掌心落在小崽子后背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
那节奏很慢,很稳,像摇篮曲。
“乖……没事的……”
洛维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此刻温和得不像话,嘴角像往常那样弯着,生怕埃安希在他怀里睡不好。模样跟刚才在荒漠里那只眼神狠厉、说“我就撕碎你”的虫完全不一样。
埃安希站在原地。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十步开外的洛维斯。
那只手上全是伤。
指甲缝里渗着血,指节处破了皮,有几道口子深得能看见里面的肉。可落在那小崽子背上的时候,却轻得像是羽毛拂过。
埃安希站在那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是洛维斯的记忆。
不是梦。
是他闯进了老师封存了七年的、从不曾对任何虫提起的记忆里。
他站在原地,离洛维斯很近。
近到能看清老师睫毛上沾着的那一点点灰尘,近到能看清老师嘴唇因为干裂而泛起的那一层白皮,近到能看清老师每拍一下那崽子后背时,眉头因为牵动伤口而轻轻蹙起的那一下。
可他又觉得很远。
很远。
远到他伸出手,竭尽全力也什么都碰不到。
他站在这里,站在七年前的这场记忆里,站在老师独自扛起一切的这片垃圾山上,什么都做不了。
“呃——”
一声哽咽。
很短,很轻,从喉咙深处不受控制地溢出来,像是什么东西被猛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埃安希愣了一下。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湿的。
满手都是湿的。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过下巴,滴落下去,落在那些垃圾上,一点声响都没有。
他就那么站着,手还捂在自己脸上,眼睛却还盯着洛维斯。
盯着他满身的伤痕。青的,紫的,红的,一道一道,密密麻麻,交错着,覆盖着。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往外渗血。
他是S级雌虫。
S级。
那些伤,得是什么级别的攻击才能留下?得是多少虫一起上才能把他伤成这样?
“……为什么……”
埃安希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轻又飘,带着压不住的哽咽。
“为什么要这样……”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问谁。
问那些虫?问这该死的命运?问头顶这片无动于衷的星空?
还是问那个跪在垃圾堆里、浑身是伤、还在轻轻拍着那只小崽子后背的老师?
他说不出。
就那么站在那儿,看着洛维斯,眼泪一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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